经过插秧后种植的稻谷,长势明显比往年好得多,稻杆粗壮,穗头沉实,一眼望去,密密匝匝,整整齐齐的,压得稻杆都微微弯了腰。
“夏大哥,楚大哥,我抓到了一条大鲤鱼!”
洪元宝开心极了,抱着一条巴掌大的鱼笑得一脸兴奋。
旁边还没抓到鱼的马玉寒斜了他一眼,撇撇嘴道:“一条小鱼而已,瞧把你乐的。
看我的!”说着,他挽起裤腿,弯腰在水田里摸索了半天。
可鱼儿溜滑,他的手在水里扑腾了好一阵,却连鱼鳞都没摸着,反倒溅了自己一脸泥水。
洪元宝见状,笑得直不起腰:“马玉寒,你这是在摸鱼还是在洗脸呢?”
马玉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摸一条更大的!”
孩子们在水田里闹作一团,笑声惊得稻丛间的白鹭扑棱棱飞起,又落在远处的田埂上,歪着脑袋好奇地张望。
夏小忠和楚远修对视一眼,然后无语失笑。
这两人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一样的傲娇,一样的爱面子,凑到一块儿准能闹出点动静来。
不过也正是有他们在,这田间的日子才多了几分热闹和生气。
等回去的时候,洪元宝果然摸到了一条更大的鲤鱼,足有他小臂那么长,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银光。
他很是傲娇地冲马玉寒扬了扬下巴,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鱼:“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
马玉寒看着那条鱼,也不嫉妒,反倒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行啊元宝,你这手气真不赖!
等明天了,咱们比比谁摸的鱼多!”
洪元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比就比,谁怕谁?输了的人请吃寒瓜!”
他们在夏家可不好意思白吃饭。
马玉寒交了五两银子的伙食费,洪元宝暂时先欠着,但家里的活儿却没少干。
一行人裤子湿漉漉的,光着脚踩在田埂上,泥土软乎乎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温热,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又有点舒服。
几个孩子你追我跑,很快就到了夏家院门口。
只是一个没注意,洪元宝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竟是马县令。
马其昶没认出洪元宝,只低声呵斥了一句:“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与他同行的可是知府大人,若是冲撞了贵客,那可如何是好?
洪元宝这才看清来人,喜悦的神色顿时变得难看,鼻子一哼,扭头就走了。
洪知府看着洪元宝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神色复杂了几分,却没有多言。
他自然认出了那是自家儿子,没想到那小子到现在还在生他的气呢。
他已经知道错了,也已经取得了夫人的原谅,可这小子却始终不肯给他一个台阶下。
不过,这下河村真是不错。
满眼苍翠,稻浪翻涌,溪水潺潺,比府城里那些雕梁画栋的园子多了几分天然的野趣。
“知府大人,山野小儿,不知礼数,还望大人见谅。”马其昶连忙拱手致歉,心中却暗暗叫苦。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怎么偏偏冲撞了知府大人?还敢朝知府大人瞪眼,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老村长也战战兢兢跟在一旁,着实没想到,知府大人会来他们这个小村庄!
只是那个孩子是夏不冬家的小客人,他也不知道来历啊。
这要是知府大人发怒了,估计他们整个村子都得跟着遭殃。
“无妨。”却不想洪知府摆了摆手,目光却仍追着洪元宝消失的方向。
“那是本官的孩儿。
本官和他有些误会,待会儿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啥?
马县令一脸错愕。
初见那孩子的时候,那就是一个粉雕玉琢,锦衣华袍的小公子。
可刚才那个孩子,一身粗布麻衣,裤腿卷到膝盖,满身泥点子,头发脸颊都被泥巴给糊了,活脱脱一个乡下野小子,哪里还有半分知府公子的模样?
马其昶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自己刚才还呵斥了知府大人的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他额上渗出细汗,连忙躬身道:“下官眼拙,竟未认出公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洪知府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仍落在院门方向:“无妨,他现在这样子,倒是挺好。
这孩子性子倔,象极了他娘。
不过,能在这乡野间跑跑跳跳,总比闷在府里强。”
几天不见,这小子肉眼可见的结实了不少,也晒黑了些,但也开朗了不少。
村里人躲在家里,通过门缝偷偷往外瞧。
那可是,知府大人啊!
在他们眼里,县令大人到来,就令他们诚惶诚恐了,如今知府大人亲临,简直如同天降神只。
有几个胆大的后生,趴在墙头,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知府大人,见他一身青衫,面容温和,与想象中威严赫赫的模样大不相同,倒觉得这位知府大人平易近人得很。
洪知府的目光扫过村舍田畴,落在远处稻浪间几个追逐嬉闹的孩童身上,面色舒展。
“马县令,这下河村很不错。
你治理有方,本官心甚慰。”
马其昶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道:“下官不敢居功,全赖知府大人福泽所及,下河村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大人治下清明所致。”
洪知府微微颔首,心里,却是十分激动。
只要有了粮食,镇南王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马县令带着洪知府回了夏不冬的院子,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几张桌椅。
一名容貌有点憔瘁,但看着十分温婉的妇人抱着洪元宝一脸慈爱,洪元宝正窝在妇人怀里,眼框泛红。
“娘亲,您怎么来了?”洪元宝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手紧紧攥着妇人的衣襟。
那妇人正是知府夫人龚氏。
她轻轻抚着儿子的后脑,柔声道:“你爹说你要在这乡下待一阵子,娘放心不下,便跟着来了。”
“哼,我不想见到他,所以,我也不想回去。”
洪元宝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在府中作威作福的女人。
要不是她,娘亲也不会郁结于心,缠绵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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