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宫殿中央的疆域沙盘,轻笑了一声。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许望抬手召来宫殿外的亲卫,沉声下令:“传令各营,三月后,卯时,全军在校场集合,本帅要亲自检阅兵马,整顿军规!”
“末将领命!”
亲卫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宫殿门扉落下之后,宫殿内的肃杀之气才稍稍敛去几分。
许望的自光重新落回疆域沙盘之上。
这处镇魔大营,横亘在两界战场的西线隘口附近,是挡住两界联军南下的关键屏障的组成之一。
大营主帅,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至尊强者。
只是天至尊级别的交锋,动辄便是山河倾复、界域崩裂。
主帅需得常年坐镇中军主宫,死死牵制住对面联军的数码同阶强者,绝不能轻易离营半步。
稍有分神,便可能会给整个防线带来灭顶之灾。
故而大营之中,数万精锐兵马的日常调度,前线战事的临机决断,尽数落在了他们这些副帅的肩上。
许望虽然也是大营副帅之一,手握数营精锐,可同列副帅之位的,还有另外三位地至尊大圆满的老牌宿将。
这几人皆是在两界战场上厮杀了许久的狠角色,根基深厚,摩下兵马各有擅长,论军中地位与手中权柄,与他不相上下。
平日里军务调度之上,几人意见不一,互相制衡,这也是此前大军能够稳而不乱的缘由之一。
许望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没有再多做停留,大步迈出了自己的宫殿。
宫殿外,四名守卫在外的亲卫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些亲卫守卫在许望附近,自然不是为了保护许望。
许望身为靠硬实力坐上副帅之位的人,他不保护他们就不错了,更别提被亲卫保护了。
许望初来乍到,对这边并不熟悉,这就需要这几位亲卫引导许望了。
并且在许望和其他副师发生争执时,这几位亲卫也能隔开他们,为他们搭台阶。
许望一出宫殿,就径直朝着不远处的烈山副帅宫殿走去。
烈山副帅是几位副帅之中资历最老的一人,麾下兵马也是最多的,说动了他,剩下的事情便成了大半。
宫殿外的守卫见是许望到来,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通报。
不过瞬息之间,宫殿内便传来了烈山副帅浑厚却带着几分焦躁的声音:“许副帅,请进。”
许望掀帘而入,便见宫殿内主位上,一个身形魁悟如铁塔般的汉子正坐在案前。
他的面前摊着数十封战报,一双虎目紧紧锁在纸页之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连鬃鬓的胡须都微微上扬,似乎带着些许火气。
见到许望进来,烈山副帅才勉强舒展了几分眉头,抬手示意道:“许副帅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莫不是前线斥候又探到了敌军异动?”
“前线暂无新的异动,只是有一桩关乎我大营数万将士生死的大事,要与烈山副帅商议。”
许望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些战报,上面无一例外,全是两界联军在周边防线的调兵讯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半句虚言,开门见山道:“我欲联合诸位副师,整顿全军,主动出兵,破了对面联军的封锁。”
“此番前来,是想请烈山副帅与我一同行事,自此之后,大军动向尽归一统,临机决断无需再互相掣肘。”
这话一出,宫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烈山副帅猛地站起身,一双虎目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许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许副帅,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主动出兵?对面光是明面上的地至尊大圆满就有四位,更别说还有天至尊强者虎视眈眈。”
“我们能守住这隘口就已是万幸,你竟要主动出击?”
“守?”
许望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案上的战报。
“烈山副帅,你我都清楚,如今这守势,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两界联军的主力,虽被其馀几路镇魔大军死死缠住,分给我们这个方向的兵力并不算顶尖。”
“可只要他们腾出手来,随便调一支主力过来,以我们如今四分五裂的军势,不出三日,这大营便会被踏平,数万将士尽数葬身于此。”
听到这,烈山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
他坐回椅子上,心中顿感无力。
许望说的,正是他所担忧已久的。
这些日子,一封封战报传来,周边的防线接连告急,对面的联军随时都可能抽调兵力转头对付他们。
他是打又不敢打,退又不能退。
上面的天至尊主帅只下了死命令要守住隘口,却给不了半分支持。
下面的将士伤亡日渐增多,军心早已浮动。
这副帅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就是个烧手的烫手山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许副帅,你当真有破敌的把握?”
烈山副帅沉默了许久,抬眼看向许望,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和忐忑。
“若无万全之策,我岂会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许望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自信。
“我只要烈山副帅一句准话,是否愿与我一同出兵,奉我号令,统管大军动向?”
“事成,破敌之功,诸位皆有份。”
“事败,所有罪责,我许望一力承担,与诸位无关。”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烈山副帅的顾虑。
他猛地一拍案几,壑然起身,沉声道:“好!我信许副帅一次!”
“这烫手山芋,我早就抱够了!你敢挑头,那我就敢跟!从今以后,我烈山麾下的八千精锐,尽数听你调遣!”
首战告捷,许望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与烈山副帅敲定了细节,便转身告辞,径直朝着下一座副帅宫殿走去。
接下来的行程,比许望预想的还要顺利。
玄水副帅,心思最为缜密,是几位副帅之中最谨慎的一人。
听闻许望的来意,他先是反复追问了数次出兵的大致安排,又再三确认了罪责归属,心中的算盘飞速拨动。
他比谁都清楚,继续守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
跟着许望出兵,成了有破敌之功,败了也不用担主责,怎么算,都比自己困在宫殿中日夜焦虑、坐以待毙要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玄水副帅便躬身应下,愿奉许望号令,一同出兵。
至于最后的金岩副师,性格最是火爆直率,早就被这数月的龟缩防守憋得一肚子火气。
一听许望要主动出兵,甚至愿意接过大军的统管之权,一力扛起所有风险。
他当场就拍着大腿应了下来。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许望便走完了其馀三位副帅的宫殿,全程没有遇到半分阻碍。
三位副师,尽数同意,愿将麾下兵马尽数交出,由他统一调度,共商出兵之事。
待许望走出最后一座副帅宫殿时,天幕已经被夕阳染成了红色,与远处防线外翻涌的气浪遥遥相对。
这数月以来,两界联军带来的压力,如同悬在几位副帅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都可能落下。
他们几人实力相当,都不敢主动出击博一条生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越来越糟。
每个人都被这副帅的位置、这死守隘口的死命令压得喘不过气,日夜焦虑,却无半分破局之法。
如今他许望站出来,愿意接过这个烫手山芊,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的罪责与风险。
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个破局求生的希望,他们又怎么会不同意?
说到底,不过是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罢了。
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卯时将至,天幕还是墨色。东方天际线处,却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偌大的校场此刻却亮如白昼,白光映照着地面,也映照着一排排肃立的甲士,在地上拉出不同的影子。
甲士们的前方,三位副帅鹤立鸡群。
烈山副帅背后背着一柄巨斧,眼神沉着。
玄水副帅微闭着双眼,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岩副帅抗着狼牙棒,看到校场中央严整的军容,忍不住咧嘴一笑,眼中满是兴奋。
他憋了好几个月的火气,今日终于有地方发泄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大营内一万五千精锐,尽数在校场集结完毕。
各营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旌旗林立,甲胄鲜明。
一万五千馀人肃立当场,竟无半分嘈杂之声。
旌旗猎猎作响,与呼啸而过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肃杀之气直冲云宵。
就在此时,卯时的晨钟,准时在大营钟楼敲响。
铛!铛!铛!
厚重悠扬的钟声,穿透了风声,传遍了整个校场。
钟声落下之后,校场正北的点将高台两侧,两面数十丈高的帅旗缓缓升起,玄色的旗面之上,一个烫金的“许”字,在亮光下熠熠生辉,迎风猎猎作响。
一众将领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点将台的入口。
许望缓步走出,踏上了高台的石阶,身后的四名亲卫紧随其后,手持帅旗,寸步不离。
不过数十阶的石阶,他走得不疾不徐,待他站定在高台中央之时,整个校场瞬间落针可闻,连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许望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从最前排的三位副帅,到身后的一众将领,再到一万五千馀名兵士。
他能看到他们眼底的战意,更能看到他们对生路的渴望。
许望抬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灵力涌入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穿透了整个校场。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三月之前,本帅传令各营,今日卯时,集结校场。”
“今日,本帅践约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抬手指向西北方向的地界。
“自我等镇守这西线隘口以来,已近半载。”
“半载之中,域外两界联军步步紧逼,我等只能龟缩大营,被动防守,袍泽弟兄日日有伤亡,防线夜夜有警讯!”
“这口窝囊气,你们忍得了吗?”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了热油之中,瞬间点燃了所有将士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
前排的金岩副帅猛地振臂,怒吼一声:“忍不得!”
紧接着,四万将士齐声怒吼。
“忍不得!”
三个字汇成滔天声浪,直冲云宵,震得整个校场都微微发颤。
待声浪渐渐平息,许望抬手向下一压,全场瞬间恢复了死寂。
他没有再多言半句动员之语,在战场之上,最有力的号令,永远是最直截了当的军令。
他沉声下令,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地说道:“没错,本帅也忍不得!”
“今日,本帅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出驻地,向西北方向两界联军前哨据点,全线进攻!”
将令落下的瞬间,三军齐齐一振。
烈山、玄水、金岩三位副帅同时踏前一步,甲胄碰撞,齐声吼道:“末将领命!”
虽然他们的职位和许望是一样的,但自从他们听从了许望的安排后,他们就自动比许望低了半级。
没有为什么,只是令不出两将。
如果他们都表现出不服气,与许望平起平坐,那他们手底下的兵兵将将们又怎么可能会服气许望。
更别说,许望还是担了风险的,万一他说是因为某个副师不配合,才出现的结果,那那个副帅就要接一部分锅了。
因此,他们必须表现出对主将的尊敬。
许望缓缓拔出了佩剑,剑身直指西北,剑身上的灵力光芒刺破了黑暗。
他望着台下整装待发的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出征号令,声音响彻天地:“全军听令!拔营!出征!”
“杀!杀!杀!”
四万将士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刃,刀尖剑尖直指西北,三声震天动地的杀喊,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刀枪如龙,甲胄如林。
这支憋了半载的虎狼之师,随着帅旗的指引,浩浩荡荡地冲出了镇魔大营的驻地,朝着西北方向的黑风岭据点,奔袭而去。
与镇魔大营方向破晓时分的昂扬战意截然不同,西北方向的两界联军哨兵据点。
这片横亘在西线战场的荒岭本就是绝地,怪石如同恶鬼獠牙,沟壑如同凶兽巨口。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