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变态杀人魔吗?”
小儿好奇打量着车里的金宝,用一种极为天真的口吻问道。
“Leoh,不许胡说。”
贝祖贻脸色一变,紧张的呵斥小儿。
那小儿顿时露出委屈的表情,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
金宝忍不住笑了,“贝先生,没关系……反正报纸上都那么说了,Leoh就算误会也不算什么。”
“不,金先生或许不在意,但我还是要批评他。
我这是为他好,如今时局这么乱,上海滩鱼龙混杂,说不定就会得罪一些高人,惹来杀身之祸。”
贝祖贻说着,偷偷打量一眼金宝。
金宝沉默许久,“贝先生,我不是杀人犯。”
“我知道,那是日本人做得好事。”
“那你……”
贝祖贻笑道:“金先生请不要误会,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只是,金先生生活的世界,我相信与我们有很大不同。虽然大家都在喊着科学,但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依然存在。我们不能一杆子把所有的传统都打翻……黑格尔先生曾经说过:Thereisareasonable。存在即合理。有些东西,已经存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至今依然存在。我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很多事情我会自己看,自己分析……中国有一句古话:耳听为虚。
我不希望Loeh去盲目相信那些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就随随便便做出判断。
那样对当事人不好,对他也不好……更何况,我知道,金先生脾气好,道行深,不会在意他的童言童语。可我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和金先生一样好脾气,他们做事是肆无忌惮。”
金宝点点头,没有反驳。
的确,修道以来,他的眼界高了,心宽了。
可这并不代表所有修士都和他一样的脾气,修士之中,也分三六九等。
就比如那个蛊婆,为了寻找玛瑞娅,可以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下蛊,摆明了就是草菅人命。
但谁能管?
谁又敢去管?
修士的世界,更加残酷。
Loeh能够学会谨慎,相信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看着小儿那一副委屈的表情,金宝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忍。
他想了想,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木制的十字架。只是与寻常人见到的十字架不同,那只是一个用木头雕成的十字形状。
“Loeh,给你变个戏法,好吗?”
“好啊!”
小儿眼睛一亮,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金宝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张符纸,只见他冲着掌心吹一口气,那符纸呼的一下子燃起来。
“好棒!”
小儿兴奋不已,拍着手连连叫好。
贝祖贻则脸色一边,不过他看到前排的司机想要停车,连忙道:“大昆,没事,继续走。”
随后,他也好奇的看着金宝,就见金宝掌心托着一团火,在那桃木制成的十字架上一抹,火焰顿时消失。原本发黄的桃木十字架,表面上似乎附着一层淡淡红光,在十字架上游转。
金宝又取出七枚光绪通宝,啪啪啪拍在十字架上。
左手掐请神指,右手一晃,掌心再次腾起一抹火光,伴随着他一声‘敕’令,火光没入铜钱。
“送给你!”
“这是……”
贝祖贻露出惊讶之色,便是前面开车的大昆,从观后镜中也看到金宝的动作,暗自咋舌。
“咦,为什么不烫,刚才明明有火炙烤过啊?”
小儿接过十字架,好奇在手中把玩。
“这个叫做七星元阳剑……可惜我不会雕刻,不然给他雕刻一支木剑出来,效果可能更好。
贝先生回去之后,可以找人把它用绳子穿起来,让Loeh平时佩戴在身上,可以保他身体健康,诸邪不侵。”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贝祖贻显得有些激动,连连摆手。
他不是小儿,四十岁的年纪,可谓是见多识广,眼界不俗。
而他的妻子,也是清廷国子监祭酒之后,家中有很多藏书,也使得贝祖贻博览群书,知识渊博。
他看得出,金宝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这是个道地的修士,真正的奇人异士……从他手中出来的礼物,一定有着非凡功效。
金宝笑道:“贝先生不用客气,只是个小玩意儿,就当做是今天与Loeh结一段善缘吧。”
“实在是,实在是太感谢金先生了,阿弥陀佛。”
金宝脸一下子拉下来,“贝先生,我不信佛,我拜地是三清祖师。”
贝祖贻顿时满面通红,露出一抹尴尬之色。
“抱歉抱歉,拙荆信佛,所以……”
“没什么,其实我还没有受戒,也算不得道士。”
金宝微微一笑,朝小儿又看了一眼。
“贝先生,金汉斯的事情,我想你们最后,很可能是查不出来结果。”
“为什么?”
“你刚才说,那是日本人搞地鬼,没错。
只不过,对方同样也是修士……这是修士之间的战斗,所以我不希望,你和Loeh被牵扯进来。”
贝祖贻面颊微微一抽动,轻轻点头。
“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国家羸弱,何来公平。
不过金先生也不必担心,你身后的人来历不小,能量惊人……就算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也不会和你有任何关联。但我有一个建议,说出来可能会有些冒昧,请金先生不要介意。”
“洗耳恭听。”
“金先生是一位奇人,在尘世中体练世情。
可如今这世道,西强东弱,金先生你有本事,也有人脉,为什么不在这红尘中讨要一个身份,安身立命呢?至少,如果你将来再遇到这样的麻烦时,有一个身份,日本人也不敢嚣张。”
“您的意思是……”
“金先生是聪明人,想必也看出我的身份。
不才在工部局忝为华董,虽然没有太大的权力,但也有些身份。如果金先生在工部局有一个职务,我相信那些日本人再想陷害你,也投鼠忌器。当然了,并不是说要金先生为我,或者是为那些洋人效力。我知道,金先生本事很强,但如果有个职务的话,岂不是事半功倍?”
如果说,之前贝祖贻来接金宝,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纯粹是盛情难却的话。
那么现在,他希望能够和金宝拉近关系。
金宝眼睛一眯,轻轻点头。
他心里也非常惊讶,约瑟夫这次可是下了重注,居然连工部局的华董也给请出来了。虽然仍不太清楚贝祖贻的来历,但金宝相信,这个贝祖贻在上海滩,怕也是个有能量的人物。
华董!
整个工部局,也就只有五位华董而已。
金宝想了想道:“贝先生,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贝祖贻犹豫一下,又接着道:“其实,今天对金先生来说,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哦?”
“如果金先生能够治好贝尔爵士的病,那么我相信,你如果想要在工部局就职,整个工部局董事会,至少会有七成以上的人同意。剩下三成……呵呵,你不用在意,一群跳梁小丑。”
贝祖贻话语中带着不屑之意,金宝隐隐猜出,他说地应该是那几个日董。
“治病?”
金宝疑惑问道:“贝尔爵士……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总裁,对吗?”
贝祖贻点点头,正要开口,轿车突然停下。
“贝先生,到了。”
金宝向车外看去,却见外面是一幢花园洋房。
“金先生,你过去就知道了……这里我不太方便进入,就送你到这里。
如果有时间,不妨来找我,我也很希望能够与金先生这样有本事的人多多盘桓。”说着,贝祖贻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金宝。
上海银行公会联合准备会常务委员:贝祖贻。
银行?
金宝下车与贝祖贻告辞之后,他才突然想起来,这贝祖贻是何方神圣。
他,不就是中国银行的董事兼古董,中央银行的监事吗?以前金宝经常在报纸上看到贝祖贻这个名字。只不过,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贝祖贻对他是一个极为遥远的存在,所以没有在意。
以至于他刚才和贝祖贻坐在车上走了一路,也没有想起贝祖贻的身份。
因为,根本联系不起来嘛……
金宝感到万分吃惊,同时又忍不住笑了。
恐怕那位贺茂保信不会想到,他泼脏水,栽赃嫁祸,居然会使得金宝因祸得福。
与贝祖贻的相逢,也让金宝醒悟过来: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天后宫摆摊算命的江湖小子。
当他贯通小周天,继承袁阿婆的遗愿时,他已经迈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Gimbel,你总算来了!”
约瑟夫从花园洋房里走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金宝,连忙迎上前来。他拉着金宝的手,颇为热情的说道:“你来了实在是太好了,我可是在贝尔爵士面前打包票,说你一定能治好他。”
金宝一脸茫然,轻声道:“约瑟夫,你在胡说什么?
你明知道,我并不是医生,为什么还要我来救治这什么贝尔……他有病的话,应该送医院啊。”
“咱们边走边说。”
约瑟夫拉着金宝,便走进花园洋房。
花园中,地上积着皑皑白雪,正前方是一幢三层楼的建筑,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Gimbel,贝尔爵士不是生病,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