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师妹!”
凤朝阳从地洞里跳出来,道袍上沾满灰土。
整个人看上去蓬头垢面,全无往日有道全真的风范。他身上背着一个包裹,手里提着一口黑漆漆,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木剑,长约三尺,剑身上更布满了符箓咒印的痕迹。
“咱们快走。”
凤朝阳急促说道:“外面全都是日本人,天后里的居民也都被驱赶出去。
我十二个弟子,已全军覆没……现在整个天后宫,只剩下咱们三个。若再不走,恐怕有危险。”
袁阿婆没有询问,这屋中为何会有这样一个地洞。
一连串如同野兽的嘶吼声传来,她脸色微微一变,突然问道:“道兄,你手里还有龙虎金丹?”
“有!”
凤朝阳一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
“不过,剩下最后三颗。”
“给我!”
袁阿婆语气极为坚定,带着决绝之意。
凤朝阳没有迟疑,把玉瓶递给袁阿婆。袁阿婆接过来,拔下塞子,倒出三粒金丹,抬手就全部送入口中。
“原师妹,你疯了!”
龙虎金丹药性奇强,能够帮助迅速恢复气血。
但是药三分毒,龙虎金丹的药性越强,其副作用越大,别说一次服用三粒,就算是一粒一粒服用,也需要时间来排除毒素,吸收药性。袁阿婆一次服用三粒,让凤朝阳大吃一惊。
没等他说完,就见袁阿婆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道兄,请助我带阿宝平安离开此地,我会留在这里为你们清除后患。
你别说话,听我讲……我本打算待阿宝小周天筑基成功之后,带他返回茅山进行上清神殿试炼。不过现在看来,我恐怕很难带他回去了。你我唱道四载,我一直把道兄看作兄长。请道兄看在这四年的情分上,帮我助阿宝前去上清神殿试炼。我此前为防止万一,曾将神殿的路径绘成一张地图,交给小绺门的门主蒋福根保管。想来以道兄之能,找到他并不困难。”
小绺,就是小偷。
这小绺门的门主,其实也就是小偷头子。
凤朝阳显然没想到,袁阿婆居然和小绺门的门主还有关系,顿时一怔。
屋外,帝钟铃声急促。
凤朝阳忙问道:“原师妹,何不一起离开?”
袁阿婆微微一笑,“东瀛狗既然倾巢而出,若不完成目标,如何能够罢休?
我之伤势已经发作,无法支撑太久。我留下来断后,清除所有的后患……道兄你才能带着阿宝逃脱。
道兄,此我上清一派存亡关键,就有劳道兄助我,若有来世,一清定结草衔环以报恩情。”
说完,她把手中玉如意交给凤朝阳。
凤朝阳还要劝说,忽听一声巨响,厢房的墙壁被撞开一个窟窿,一头镰鼬已冲入房中。紧跟中,轰隆,轰隆,又有两头镰鼬撞破墙壁冲进来,从洞开的大门外,也扑进来两头镰鼬。
屋外传来诵经声,更有帝钟铃声连绵不绝于耳。
袁阿婆白发无风鼓动,龙虎金丹的药力已经产生作用,原本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而充满光泽。
她弹身而起,双手轻飘飘拍出。
蓬蓬两声闷响,两头镰鼬被拍飞出去,撞破墙壁之后飞出房间。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房顶开了一个窟窿。
一头镰鼬从屋顶俯冲而下向凤朝阳扑来。
凤朝阳挥剑劈出,铛的一声响,木剑劈在那镰鼬头上的铁骷髅头上,剑身流转一抹红光,铁骷髅头顿时变得通红,被烧得发烫。从铁骷髅头里面窜出一股青烟,更散发出一股刺鼻恶臭。
“道兄,你大周天未成,元阳之气不足,对付不得这怪物。
这是由安倍家式神演化出来的东西……刀枪不入,根本不会感觉疼痛,你快带阿宝离开。”
袁阿婆大喝一声,闪身出现在金宝身旁,双手结大金刚轮印,凤目圆睁。
“临!“
太金刚轮印轰在一头镰鼬身上,令那镰鼬发出一声哀嚎。
袁阿婆却脚下不停,催动体内元气,手印再次发生变化,啪的一下子拍在镰鼬的头上,“兵!”
一股灼热气流,顿时在屋中鼓荡。
凤朝阳和袁阿婆还隔了一段距离,却可以清楚感受到,从袁阿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灼热气流。
头发一下子曲卷起来,吓得凤朝阳连忙捧剑作法。
木剑上面的符箓闪过一溜青光,散发出一股清凉之气。
可是那头镰鼬却在一声哀号声里,化作一堆灰烬,落在法坛之上。
“还不走!”
袁阿婆再次催促,凤朝阳一咬牙,抱起金宝的身体,便向地洞跑去。
两头镰鼬咆哮不止,似乎知道凤朝阳的意图,连忙上前阻拦,却见袁阿婆以法坛为中心,脚踩九宫步,倏忽便拦住两头镰鼬,双手拍出,啪啪两声脆响,将两头镰鼬打飞出去。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凤朝阳抱着金宝已经到了地洞口。他回头看看犹自和镰鼬搏杀的袁阿婆,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悲色。
“原师妹,终有一日,我会为你报仇!”
袁阿婆身子一颤,却未回头。
凤朝阳则纵身跳入地洞,紧跟着袁阿婆呼的落在洞口旁边,双手抱膀,单足在地上一顿。
“巨灵显圣,斗姆宫借力,给我破!”
她身形并不算强壮,从外表看也是有气无力,可这一脚跺在地上,地面却发生剧烈的颤动。
不仅是这厢房的地面在颤动,就连屋外的天崎小四郎等人,也觉察到地面的抖动。
天崎小四郎脸色大变,手中帝钟摇动更加急促,叮铃,叮铃,叮铃……那铃声发闷,不绝于耳。
“佐佐木君,请助我一臂之力。”
一旁的和服男子闻听,立刻抬起手,厉声喝道:“伊贺谷忍者听令,全力出击,协助镰鼬击杀对手。”
不仅是那些忍者和日本武士,包括二十名日莲宗僧人也都腾身而起,向厢房冲去。
“佐佐木君,对手似乎是一个支那高级修士,咱们一同过去。”
“好!”
佐佐木翻手,掌心出现一支黑色戒尺,随同天崎小四郎一起,纵身跳下台阶,向厢房走去。
只听见从厢房中传来一连串惨叫声,并伴随着两声镰鼬哀嚎回荡天后宫上空。
天崎小四郎和佐佐木连忙加快脚步,来到厢房门口。
此时,厢房门外聚集了近百名日本武士和忍者。
天崎小四郎道:“佐佐木君,请在外面防御,绝不能让他跑了。”
“请天崎桑放心,我一定会守住大门。”
天崎小四郎闪身便冲进厢房,一进门就问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小小的厢房里,横七竖八倒着几十具尸体,几乎占满了整个厢房的空间,连落脚都成问题。
八头镰鼬,已经死了三头,尸骨无存。
剩下五头镰鼬,也是遍体鳞伤,有两头镰鼬更奄奄一息。
狭小卧室中,聚集了近十名忍者,有的是趴在屋顶,有的是藏身于角落中。
墙壁上,地面,散落数以百计的十字标,手里剑……
袁阿婆一头白发,浑身是血。
她站在法坛之上,肩膀,大腿上还插着两支手里剑。不过看她的脸色,却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痛苦,甚至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容。
“阁下,你这又是何必,那秘图原本就不是属于你的东西,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
我大日本帝国,最敬重的就是阁下这种奇人异士。若阁下愿意,我可以向天皇推荐,请阁下为我大日本帝国的国师。贫僧最后一次劝说阁下,现在返回,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天崎小四郎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法坛下两头气息奄奄的镰鼬,眼中露出心痛之色。
这两头镰鼬,可是他花了三百万美元,才从安倍家买来。
可是这一夜间的功夫,一千万美元九头镰鼬,就损失四头,而且看样子,这两头镰鼬也性命难保。
日莲宗在日本,并不算大宗,名下也没有太多财富。
他们能支出一千万美元,还是靠着黑龙会等机构的赞助,几乎是整个日莲宗资产的五分之一。
如今……
天崎小四郎手中佛珠飞快转动,努力想要让自己保持平静。
袁阿婆却笑了,突然问道:“成濑秀雄,如今怎样?”
天崎小四郎一怔,脱口而出道:“阁下与成濑桑认识?”
语气倏忽放缓,提着的心,也微微落下。可是天崎小四郎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成濑秀雄奉命潜伏中国,拜入茅山宗为弟子,基本上和外界没有联系,除了茅山宗弟子之外,认识成濑秀雄的人并不多。而且,成濑秀雄在茅山宗用的是赖秀雄的名字,知道成濑秀雄就是赖秀雄的人,更屈指可数。除非,眼前这个看上去衰老无比的女人……天崎小四郎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你是原熏雨,茅山一清仙子……”
他失声喊出声来,脸色顿时大变。
手中帝钟,连忙摇动,五头镰鼬立刻起身,发出凄厉咆哮。
与此同时,十数名忍者也扑向法坛,而天崎小四郎手中佛珠更飞洒而出,向袁阿婆笼罩去。
袁阿婆在和天崎小四郎说话的时候,手上动作并未停止。
只见她将一张符纸点燃,而后置于法坛之上。
双手在胸前结成太上老君印,缓缓盘坐法坛中央。
“你东瀛人自诩精通奇门遁甲,难道没有发现,那三头怪物的灰烬所处方位吗?
生、景、开三门封闭。伤、惊、休三门血海相隔……杜、死二门大开,今日就让所有人,为我茅山弟子偿命。”
袁阿婆盘坐法坛中央,就见法坛帝钟自鸣。
叮铃,叮铃,叮铃……
那铃声和天崎小四郎手中的帝钟铃声全然不同,从法坛上顿时腾起一股至刚至阳的浩然之气。
一蓬蒙蒙金光,从袁阿婆身上发出,已法坛为中心,迅速向外扩张。
地面上的鲜血,在被金光覆盖之后,立刻滚动起来……厢房中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五头镰鼬方一碰触金光,就化作气雾蒸腾。
“乌飞金,兔走玉,三界一粒粟。
山河大地几年尘,阴阳颠倒入玄谷。
人生石火电光中,数枚客鹊枝头宿。
桑田沧海春复秋,乾坤不放坎离休。
九天高出风月冷,神仙肚里无忧愁……”
这是白玉蟾的《大道歌》,袁阿婆的身形,仿佛笼罩在一层金色的氤氲之中,脸上的皱纹迅速消失,头发也恢复黑亮模样。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在茅山修道时的一幕幕景象……真想再看一眼大茅峰的风景啊!袁阿婆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笑容,映衬那如花娇靥,更加动人。
眼里面,饱含不舍。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阿宝,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完……
师父,一清来找你了!
轰隆,轰隆!
天后宫的上空,乌云密布。
银蛇在云层之中飞舞,就见一蓬金光从天后宫的后院中腾起,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半壁苍穹。
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