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盏灯,惶惶若神明。
据说,每个人头顶都点着三盏灯,分别代表着福、禄、寿。
袁阿婆斋醮结束,脸色苍白如纸,眸光也变得暗淡无光。不过,她脸上却带着欣慰笑容,看着端坐法坛之上,头顶三盏魂灯煌煌,顿有一种欣慰之感。
道法传承,并非小说中所言那么简单。
一部秘籍,几篇功法,就能算作是传承吗?
在佛法之中,有口耳相授,不立文字的说法。对于修道人而言,若立于文字,便落入下乘。
故而,很多真正的传承,多不立文字。
似袁阿婆传承道法,便是这种模式。
中国人讲师父,师父,老师即为父……古代这师徒关系,绝不是而今学校里传书授业那么简单。一声师父,便要担负起一辈子的责任。所以古人对师徒关系非常看重,列入五常之中。
天、地、君、亲、师!
这并非简单的人际关系,而是一种责任,一种延续。
袁阿婆用她的生命,来延续上清道统。
眼看着金宝收获颇丰,她心里只有无尽的骄傲和期盼。
在她眼中,金宝就是她生命的传递……
缓缓走出厢房,天已经黑了。
凤朝阳在屋外等候,看到袁阿婆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原师妹,幸不辱命。”
他手中托着一个羊脂玉雕刻而成的葫芦,递给袁阿婆。
袁阿婆从他手中接过来,打开葫芦口的红绸子塞子,一股煌煌至阳之气立刻扑面而来,令她不禁精神一振。
把塞子塞上,她稽首一礼,“多谢道兄。”
“原师妹,你还好吧。”
“放心,还能支撑下去。”
她把玉葫芦收好,又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些年,多亏凤道兄照顾,一清感激不禁。
等阿宝筑基完成之后,我就要带他离开这里。实在想不出能报答什么,这里面是我多年修道心得,也不知能否助道兄一臂之力,突破练气还神的瓶颈……希望凤道兄切莫要推辞才是。”
凤朝阳闻听,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他也没有客气,从袁阿婆手中接过来,稽首一礼道:“上清宗法,乃道门正统。
可惜我福分不够,无法拜入门下。今得师妹这一馈赠,便已是天大的福气,又怎敢去嫌弃?”
袁阿婆早年道号一清,在道门中有一清仙子之称。
民国十七年,她方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炼气化神巅峰,即将突破炼神化虚的境界。可惜当初雾岛号一战,袁阿婆被伤了道基。后来用七星续命之术借命稳固境界,却已无缘突破。
想到这里,凤朝阳也不禁感慨万千。
这世间最为奇妙的,莫过于一个缘法。
想当年,庚子之乱,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上茅宗师,也就是袁阿婆的师父从日本人枪口下救出一个孤儿,见其资质过人,便带回宗坛收为弟子,传授宗门道法。这孤儿也确实资质不错,曾几何时被道门中人称之为天才。哪知道,这位寄托了上茅宗师希望的天才,竟然是一个日本人。后来他勾结日本人,血洗上茅宗坛,令上茅宗师坐化,上清就成一个笑话。
袁阿婆这个当时颇有希望突破炼神化虚境界,被号称二百年来最有可能达到炼虚合道境界的上清女弟子,为夺回宗门至宝,出山寻仇。哪知道遇到埋伏,虽逃出生天,却道基尽毁。
凤朝阳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袁阿婆,同时又有些羡慕金宝。
资质不算上等,却得袁阿婆悉心教导,更有可能列入上清宗门……实在是天大的福分!
他看得出,袁阿婆三盏魂灯,已黯淡无光。
想来为培养金宝,她付出太多心血。也许待金宝正式拜入宗门以后,一清仙子就要香消玉殒吧。
凤朝阳想到这里,不禁感到可惜。
“原师妹,我这里还有三颗龙虎金丹,希望能对你也有所帮助。”
“多谢!”
袁阿婆也不客气,结果凤朝阳递来的盒子。
“道兄。”
“原师妹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发生意外,希望道兄能够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义上,帮阿宝一下。”
凤朝阳一怔,连忙道:“原师妹这是什么话,我义不容辞。”
“如此,我就多谢道兄。”
袁阿婆说完,郑重其事,稽首一礼。
凤朝阳连忙还礼,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我继续行法,这两日若没有什么事情,请不要让人来打搅我,以免被我误伤,请道兄牢记。”
“我会吩咐下去。”
凤朝阳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看着凤朝阳离去的背影,袁阿婆嘴角微微一翘,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最终却化作一声幽幽叹息,转身返回屋内。
天后宫中,钟鼓声响。
那诵经悟道之声,在天后宫上空回荡,袅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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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从入定中醒来,已是两天后。
两天水米未进,可是并不感到饥饿,精神反而变得格外旺盛。
“阿宝,过来吃点东西。”
屋中灯光昏暗,袁阿婆做好一桌膳食,招手让金宝落座。
“阿婆,我不饿。”
袁阿婆微微一笑,轻声道:“瞎说!两天水米未进,你还没有达到辟谷的阶段,怎可能不饿?你现在觉得不饿,只是一个假象,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过来坐下,听话!和阿婆说说话。”
金宝当然不敢违背袁阿婆的话,便在袁阿婆身边坐下。
“阿宝,你今年有多大?”
金宝笑道:“阿婆,你怎么忘了?上个月我才刚过十八周岁……你看,这还是在我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说着,他从脖子上拿出一块长命锁。
只是这长命锁的式样,和市面上常见的长命锁不太一样。
正中间是一块圆形玉牌,上面还有太极图案,黑白相应,极为醒目。
玉牌背面,有金宝的名字、籍贯、出生日期等等……乍一看,这些文字好像是镂刻上去。但放在手里才知道,这些字竟然是在玉牌里面,好像是天生文字一样。金宝知道,这是袁阿婆用秘法所制。玉牌经过开光,在通过秘法将文字引入玉牌之中,其性质就如同符箓。
而玉牌两边,则是用象牙镶嵌,上面镂刻着复杂的符纹纹路。
据说,这上面的符纹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只不过其表现方式,是普通人看不懂的道家符纹。
袁阿婆微微一笑,“看我这记性,几乎忘记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金宝的脑袋,而后用极为郑重的口吻道:“阿宝,把这块长命锁保存好,特别是这块玉牌,一定要保存妥当。这相当于你的命牌,将来是要有大用处,你明白吗?”
命牌?
金宝一愣,连连点头。
“阿婆,阿宝一定会好好保管。”
袁阿婆脸上,笑意更浓。
她和金宝一边吃饭,一边说着家常话,
其实,主要是她在问,金宝回答……说的也都是金宝的事情,从他小时候在清风岭长大,在父母的督促下习武;后来跟着阿爷金满堂从河南逃难来到上海……很多事情,金宝以前也说过,可是袁阿婆却听得津津有味,好像听不够一样,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关爱意味……
金宝心里感到奇怪,他觉得袁阿婆今天的情绪,似乎不太正常。
但是他不敢问,也不愿意问。
和袁阿婆坐在一起聊天,就好像是和家人说话。那言语中浓浓的亲情,更让金宝感到欢喜。
“阿宝,把这个喝了。”
袁阿婆取出一个瓶子,递给金宝。
“这是什么?”
“呵呵,是你凤师伯为你炼制的九阳神丹。我把它制成金液,待会儿助你开启八会穴,完成小周天筑基。”
“嗯!”
金宝二话不说,把瓶子里的金液一饮而尽。
这金液入口,犹如一团烈火入腹,灼热之感,顿时弥漫四肢百骸。
“阿宝,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阿婆……”
金宝竭力控制着体内那团烈焰,脸通红,红得好像着火一样。他牙关咬得嘎嘣响,听到袁阿婆的话,声音打着颤道:“什么事?”
“小心凤朝阳!”
“啊?”
金宝一怔,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袁阿婆突然出手,啪的一掌拍在金宝的头上。
眼前顿时一黑,金宝一头就要栽倒在地上。袁阿婆伸手把他扶住,一只手托着他的腰身,也不见她发力,就把金宝抬起来,走进厢房,放置在法坛上,让他平躺下来。深吸一口气,袁阿婆看着脸色发红,肌肤火烫,如同着火一样的金宝,脸上的慈祥之色,越发浓烈。
而后,她站起身,把法坛布置妥当,并在神案上点燃八盏油灯。
这八盏油灯,分别按照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摆放,油灯的光亮极为奇特,在金宝身体上游走不定。
袁阿婆算算时间,子时将至。
她深吸一口气,五指皆收伏掌心,形似握拳。
这种指诀,有一个说法,名为五雷指。她盘坐金宝身边,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金宝则静静躺在法坛上,身体腾起气雾,好像着火一样。脸越发通红,裸露在外的皮肤,更烫的吓人。
休门油灯的火苗一闪,光线瞬间凝聚成一个光点,出现在金宝身上。
袁阿婆猛然睁开眼,蓦地长身而起,五雷指啪的一下落在金宝膈俞穴上,就见金宝的身子一颤,身上的气雾,顿时变得更加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