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美国通用公司制造的雪佛兰轿车,在里弄口停下。
两名日捕走过来刚要驱赶,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将一本证件递出后,日捕立刻露出恭敬表情。
从轿车的一边,走下来一名身穿和服的男子。
他在日捕的带领下走进里弄,片刻后出来,便钻进轿车。
“佐佐木桑,什么情况?”
“不是被正常手段杀害,似乎是支那人的修士所为。
横沟和小次郎几个,应该是死于国术高手之手,但绝不是刘小冬。另一个人是个修士,虽然现场的气息已经很淡,不过我还是感受到元气的波动。这个修士,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
“那您的意思是……”
“通知日莲宗的天崎,让他出动‘镰鼬’。”
佐佐木说话,取出一个手帕,上面还沾着血迹。
“我在现场看到了几滴不同寻常的血迹,应该是对方留下。
把这个,还有这段渔网给天崎带去,相信天崎君可以根据这两样东西,找到一些线索……还有,让领事馆方面与工部局和法租界那边进行交涉,追查一个可能身受枪伤的支那人。
对方是两个人,一个国术高手,一个修士……不过,也可能是一个人,总之如果找到线索,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向我报告。对付这样的人物,普通手段无法奏效,必须要动用非常规手段。”
西装革履的男子,立刻应命。
“在其美路停车吧。”
“佐佐木君……”
“呵呵,尚老板今天要在炳记演出,周炳辰周君专门给我发了帖子,我怎么也要捧场才成。”
雪佛兰轿车在路边停下,和服男子从车中下来,与车里人挥挥手,便摇摇晃晃走了。
“去环岛公馆!”
“嗨!”
西装革履的日本人送走佐佐木下车,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立刻与司机下达命令。身为领事馆的干事,别看他平日很风光,可是在面对那个佐佐木先生的时候,还是感受到巨大压力。
雪佛兰轿车沿着其美路行驶,很快就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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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躲在一间堆栈的角落,把衣服脱下,露出肩膀上的伤口。
子弹入体的刹那,金宝其实已经做出反应,全身的力量在瞬间集中在肩膀上。王八撸子的威力不大,但当时金宝和那个横沟完造的距离太近,也就是十几米。对于有效射程在五十米以内的南部十四式而言,如此近的距离,足以产生巨大威力。金宝当时虽然有防备,可还是没能避免。
子弹没入肩膀,卡在肉里。
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却依然是一件麻烦事。
金宝不敢回天后宫,因为他担心会有祸事……卦象上说,小冬是大凶之象。可是从目前情况看来,刘小冬应该没有被日本人抓住,但是他的哥哥,显然没有这种运气,惨死于日本人手中。
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似金非金,似银非银,形如蝴蝶。
这口刀,也叫做蝴蝶法刀,属于法器的一种。据袁阿婆说,蝴蝶法刀的制作方法非常复杂,采用的材料,也极为特殊。金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而后手腕一抖,从口中喷出一股精纯元气,没入黄符纸中,而后把黄符纸贴在刀上,手掐老君指一抹。
“朱雀神宫,南明离火,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黄符纸立刻化作一团火焰,顺着法刀流转。
淡蓝色刀身,流转橘黄色火焰,大约持续了三五秒的时间,火焰便消失无踪。
金宝手一翻,蝴蝶法刀掉了一个个儿,刀口贴在伤口,划了个十字创口。鲜血碰触刀口,立刻发出吱吱声响。一股浓浓血腥气在堆栈里弥漫,金宝用法刀切开伤口,却不见流出鲜血。
紧跟着他放下法刀,运转体内元气,手掌用力拍在肩膀上……
叮!
一颗子弹从伤口中蹦出来,掉在地上。
金宝的脸色煞白,额头更布满冷汗。虽然他竭力忍耐,可是那剧痛的感受,还是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好痛!
金宝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黄色符纸。
他招手在空中一晃,符纸顿时化作青烟。金宝掐手诀在空中一抓,那道青烟立刻没入掌心。
旋即,他把手掌贴在伤口处,不停的喘着粗气。
苍白的面庞,渐渐恢复一抹红润之色。
一连用了这么多的法术,金宝也感觉到有些撑不住,呼吸变得急促而无规律。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片刻后,他拿起衣服刚要站起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谁!”
金宝瞳孔一缩,身体贴着墙,微微弓起,好像一只要作势扑出的老猫。
“嘿,中国人,非常奇妙的手段!”
从堆栈上方,近四五米高的横梁上,飘然落下一个人来。
或者说,她是飘下来,从四五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双脚落地的刹那,那人顺势蹲下来,双手按在地上,其姿势,竟然和金宝此刻摆出的姿势,有异曲同工之妙。
“whoareyou?”
来人是一个女人,金发,碧眼,五官非常精致。
她身着一件洋装,外面还披着一个黑色斗篷。
听到金宝问话,女人那双闪烁妖异光芒的眸子里,透出一抹惊异之色。
“你竟然能听懂我的话?”
“你们这些洋人跑来我们中国作威作福,天天聚在一起算计我们。
如果听不懂你们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在骂我?又如何对你们加以提防?”
金宝一口流利的英语,但是却带着浓浓的美利坚口音。
没办法,谁让鸿德堂的传教士是个美国人?
所以,金宝的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都有极为显著的美式发音特点。
洋女人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中国人……在我的印象里,像你这种有神奇手段的中国人,大都是非常古板,对于外界的新生事物,怀有极强的警惕,甚至不愿意去接触。”
“人和人不一样,至少我学了你们这些洋人的话,和那帮子红头阿三对骂的时候,他们会有所顾忌。”
“是吗?”
“当然了,要不然等下次我骂他们的时候,带着你一起去?”
“好啊!”
这一男一女,在漆黑幽静的堆栈中,好像两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有说有笑。
不过,两人的姿势却始终保持着,没有任何变化。
洋女人话音刚落,金宝双脚猛然蹬在身后墙上,身体有如一支利箭,呼的一下子便扑向对方。
而那洋女人的反应也不慢,就在金宝窜出的一刹那,腾身而起。
身上的黑色斗篷突然间张开,好像两个翅膀一样。
金宝几乎是贴着女人的身体下方掠过,洋女人双脚突然向下踹去,金宝则硬生生在空中一个回旋,双手扣住那女人的双脚向外一甩,身体蓬的落在地上。洋女人被甩出去之后,双手抱着堆栈的柱子回旋,猛然俯冲下来,一双白嫩嫩的小手,震碎覆盖在手上的小羊皮手套,出现在金宝的眼前。
那双小手的指甲很长,泛着一股子血色红光。
金宝吓了一跳,鲤鱼打挺站起来后,双手一翻啪的按住那双小手,顺着胳膊向上一抹,便朝女人的脸上抓去。
女人咯咯轻笑,抬手封挡,旋即喷出一口气。
那口气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令人顿时生出昏昏欲睡的感受。
金宝连忙搭住女人的胳膊一推,身体借力向后飞退,直退出四五米的距离,才把身形止住。
“你这女人,还是个拍花子?”
“什么叫拍花子?”
“就是人贩子!”
洋女人听罢一怔,突然咯咯笑起来。
“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中国人……不过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那是什么玩意?”
“你至少应该学会尊重女士,特别是要尊重一个美丽的女士,而不是上来就打打杀杀。”
“尊重你就要被欺负……想当初你们这些个洋人刚到上海的时候,我们挺尊重你。结果嘞,却要被你们欺负。所以我觉得,对你最大的尊重,就是把你打趴下,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金宝说完,抬起手,那口蝴蝶法刀便托在掌心。
另一只手则取出一道黄符纸,他盯着洋女人,看似很随意的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亦或者说,你这洋婆子是那些东瀛鬼子的走狗,来找我麻烦?”
“哈哈哈,你这个理论倒是有趣。
不过,你不要误会,我可不是那些日本人的帮手……我只是好奇,所以才跟着你来到这里,没想到居然遇到你这么一个有趣的家伙。中国人,我们谈和吧……这样打下去对我没什么坏处,但相信那些东瀛矮子,会很快找到这里。而且你身上有枪伤,我可不想让人笑话我欺负一个伤者。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跟我走吧……虽然你的法术很厉害,但治疗枪伤最好还是由专业人士来做。当然了,你如果不愿意的话,现在最好离开!不过我相信,这上海滩大多数的医院和诊所,都会接到那些东瀛矮子的报告,到时候你还是会遇到一些麻烦。”
金宝低头看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
经过刚才那一连串的搏斗,伤口开裂,险些已经染红衣袖。
他取出子弹,暂时止住流血……可是这枪伤的确是麻烦,如果不妥善处理,可能会留下后患。
“我从不和陌生人打交道,特别是我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真是个小气的男人……不过,我似乎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好吧,我叫赫海伦,赫海伦?伊丽莎白?马克西米利安。如果你决定和我走,最好快一点,相信那些东瀛矮子很快会找到这里。”
说罢,洋女人腾空而起,斗篷张开,让她看上去好像一只飞在空中的鸟。
“我叫金宝!”
金宝犹豫一下,跟在赫海伦身后,纵身腾空而起,跳上堆栈横梁,从堆栈一旁的天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