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着火了!(1 / 1)

周枭垂眸,目光扫过冯曼娜飞扬的神采,又落在吴城苍白浮汗的脸上。

他在盘算,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这个叛徒,无声无息地归西。

明台行动队远水救不了近火。

情报信道早已被掐断,连递个眼神都来不及。

除掉吴城,只能靠他自己。

可这刀,该怎么落?

忽然,周枭的视线猛地钉在审讯室角落那簇跳动的烛火上!

火——

对!就是它!

纵火铅笔!

周枭脑中电光一闪,六哥郑耀先当年亲手传给他的绝密手段,此刻骤然浮现。

他办公室抽屉深处,就静静躺着一支吴城老家产的纵火铅笔。只要把它悄然塞进吴城衣袋,不出三分钟,那人就会从内而外地烧起来——无声、无烟、无人察觉,连灰都留不下几星。叛徒吴城,就此彻底抹去。

想到这儿,周枭心头一热,指尖微颤。

“曼娜,取印钞板的事,越快越好!”他语速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地,“你盯紧吴城,我这就去催行动队——拖一刻,风险翻一倍!”

冯曼娜利落点头:“明白!”

周枭转身大步跨出牢门,第一件事直奔办公室。

抽屉拉开,那只毫不起眼的铅笔赫然在目——黑漆木杆,黄铜笔帽,象极了学生用的旧货。可谁晓得,里头埋着能焚骨蚀肉的烈性药剂。

他攥紧铅笔,疾步穿过回廊,直抵特战总部前院。

行动队已列队待命,陈深正靠在墙边擦枪。

“周处长,有硬活儿?”陈深抬眼问。

“跟紧就行,别问。”周枭只撂下这一句。

话音未落,冯曼娜已押着吴城从牢门出来。那人双手反铐,脸色青白,脚步虚浮,活象刚从棺材里拖出来的游魂。

周枭心里清楚:军统得知吴城三人落网,十有八九已连夜转移印钞板。可世上哪有“十有八九”就能安心的道理?

万一他们疏忽了?

万一转移途中出了岔子?

万一……就差那么一小时?

那后果不是丢几张纸的事——是成千上万张法币哗哗作废,是前线将士断粮断药,是整座山城的市井烟火一夜熄灭。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周枭也绝不容它落地生根。

概率再小,也是火种;火种一旦燃起,烧的就是整个江山。

更何况——吴城本就该死。

叛徒不除,迟早变成汉奸;汉奸不死,毒汁会流进每条街巷。

周枭迎上前,一把按住吴城肩膀,顺手替他抚平肩头褶皱的衣领,声音轻得象耳语:“吴城,早这么听话,何苦挨这些罪?”

“这次若再耍花样——后院那五条饿疯的狼狗,正等着啃你骨头呢。”

“可你要是真带我们找到印钞板……特战总部给你腾个副处长位置,不难。”

“听懂没?”

话音落时,那只铅笔已滑进吴城左裤袋——快如蜻蜓点水,连衣料都没带起一丝褶皱。

吴城喉结上下滚动,抖着嗓子应:“听……听懂了。”

周枭手臂一扬:“出发!”

车队轰然激活,黑色轿车打头,卡普车紧随其后,卷起漫天尘土。唯独蓝胭脂被留在总部——这反倒成全了她,好让她趁乱翻查机密文档。

周枭与冯曼娜坐在前车,车窗半降,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吴城蜷在卡普车后厢,左右各两名特工贴身看守,车厢顶棚还架着一挺轻机枪。

周枭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渗汗。

这是他头一回用纵火铅笔杀人。

亚德里——那个被称作“黑室之父”的破译狂人,当年在柏林实验室里捣鼓出这玩意:蒸胶、剖芯、嵌管、封口,最后用一层薄铜盖封住双剂反应腔。只需轻轻一折笔尖,空气涌入,两种药液交汇,三秒发热,十秒灼皮,二十秒引燃皮下脂肪——烧得彻底,烧得干净。

六哥郑耀先在山城码头的雨夜里,把这支铅笔塞进他手里,说:“用它时,别眨眼,也别心软。”

现在,该用了。

车队一路飞驰,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声。

卡普车里,吴城忽然身子一僵,腰侧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接着是钻心的灼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针正往皮肉里扎。

噗——嘶啦!

火苗毫无征兆地从他裤腰蹿起,先是幽蓝一小簇,眨眼间腾成橘红火舌,顺着裤缝向上舔舐。

“着火了!”有人惊吼。

可没人敢扑——那火来得太邪,烧得又太猛。

转瞬之间,吴城已成一团人形火炬,黑烟裹着焦糊味直冲车顶。他嚎叫着撞开车门,滚落车厢,在滚烫的砂石路上疯狂打滚,惨叫撕裂长空,听得人牙根发酸、脊背发麻。

前车急刹,轮胎尖啸刺耳。

周枭推门跃下,冯曼娜紧随其后,两人几步冲到卡普车旁——只见吴城浑身裹火,连头发都在噼啪爆响;连那辆军用卡车的帆布篷顶,也已烧穿一个黑洞。

冯曼娜怔在原地,嘴唇发白:“这……这怎么烧起来的?谁干的?!”

周枭却已扯下自己外套,一边往吴城身上猛扑,一边厉喝:“愣着干什么?脱衣服!泼水!快!”

陈深攥着枪站在三步开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亲手押送的犯人,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活活烧成了灰。

特战总部的特工们这才猛然惊醒,手忙脚乱扯下外套扑打吴城身上腾起的烈焰。

可终究迟了一步。

方才还在地上翻滚嘶嚎的吴城,已瘫伏不动,躯干蜷成焦黑一团,火舌舔舐着皮肉,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油脂烧糊的刺鼻焦臭——那声音细密、瘆人,像热锅里滴进几滴猪油。

等众人拼尽全力扑灭最后一簇火苗,吴城早已缩成一具蜷曲僵硬的炭尸,皮肤皲裂翻卷,指甲蜷曲发白,连眼窝都塌陷成两个漆黑深洞,焦糊味直冲鼻腔。

高翔快步上前,在周枭和冯曼娜面前立定,嗓音低沉:“周处长,冯科长,人……没救了。”

“死了?”冯曼娜双目赤红,猛地扭头盯住那两名押送的下属,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劈裂空气,“说!到底怎么回事?活生生的人,怎么就烧起来了?!”

左边那人喉结滚动,声音发虚:“冯科长……真不是我们动的手!他……他就是突然自己烧起来了!”

右边那人忙不迭点头,额角沁汗:“千真万确!在场兄弟全看见了——吴城先是从腰腹冒火,眨眼工夫就窜上胸口、喉咙、脑袋……我们刚伸手,火苗已经裹住他整张脸了!”

押送吴城的,是冯曼娜亲手挑的亲信;同车随行的,还有行动队的骨干。此刻他们纷纷颔首,神色凝重,无人质疑。

现场一片死寂。

刚踏出特战总部大门不到一刻钟,关键证人吴城竟当众化作焦炭?

荒诞。

离奇。

不合常理。

高翔忽然压低嗓子,冒出一句:“处长,科长……该不会……真有脏东西吧?”

人体自燃——这个词一出口,连风都仿佛滞住了。

“脏东西?”冯曼娜冷笑一声,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就算有,也是藏在咱们自己人肚子里的鬼!”

她不信邪,可越想越懵: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既没沾油、也没碰电,更没靠近火源,凭什么偏偏在此时此地烧成灰?

她不知道“纵火铅笔”这门绝技。

多数特工也不知道。

这种暗杀手段太刁钻、太隐蔽,向来只在极少数人手中流转,从不外泄。

郑耀先之所以将它交给周枭,只因他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徒弟,是真正能扛事的鹰。连赵简之那样贴身多年的副手,都没见过那支铅笔的真容。

冯曼娜目光一转,落在周枭脸上:“三哥,你见多识广,看出门道没?人……怎么就烧起来了?”

周枭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曼娜,先稳住。”

顿了顿,他声音平稳:“人体自燃虽少见,但并非传说。最早记载,是三百多年前的欧洲——17世纪初,就有牧师在壁炉边坐着坐着,整个人无声无息烧成灰,连坐垫都没燎着。”

“后世学者提过几种推测:球状闪电击中、静电积聚引爆、人体脂肪当灯芯缓慢燃烧、或是酮症导致体内易燃物堆积……可至今没人能复现、没定论。”

“所以吴城这事,不能完全排除意外。”

“但更可能的是——有人动手了。用的法子,我们还没见过。”

陈深这时插了一句,语气笃定:“我前阵子翻《科学画报》,真看过类似报道:有个男人睡到半夜,身子突然冒烟,最后只剩半截脊椎和几颗牙齿,床单被褥却完好如初。”

周枭摇头:“可若真是自燃,为何偏选此时?押解途中不烧,审讯时不烧,非等到刚出门、人刚松一口气才烧?”

“疑点太多。”

“必须彻查。”

查?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冯曼娜咬牙:“三哥说得对。”

车队只得原路折返,空荡荡驶回特战总部。

印钞板埋藏点,如今只剩吴城脑子里那一张图——人一死,图便成了谜。

冯曼娜没死心,立刻调派行动队和行动处精干人手,赶往外滩一带老民宅逐户排查。

可那片石库门纵横交错,巷子窄得仅容一人侧身,住户杂如乱麻,哪还找得到蛛丝马迹?

就算印钞板真还藏在那儿,也早被转移或深埋,铁定落空。

她心头堵得发闷。

刚摸到印钞板的边,转眼就烧成灰烬——这口气,咽不下。

而周枭全程静立一旁,衣袖微垂,指尖毫无异样。

没人怀疑他。

没人知道那支铅笔在他指间轻轻一旋,吴城腰间的火种便悄然引燃。

这一烧,烧掉了日伪染指印钞板的可能,也烧断了敌寇掠夺千万百姓血汗、断送数十万前线将士军需的毒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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