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不是放水,是试金!(1 / 1)

周海潮立马接话:“关处要是中意,送您了!”

“这可不行!”关永山连连摆手,嘴上推辞,手却没松,“哪能收你的东西?”

“关处,我真不懂行,放我那儿,怕是当茶壶使都嫌磕碜。”周海潮笑得愈发殷勤,“您是行家,放您这儿,等于进了保险库——权当帮兄弟存一存!”

“存着可以!哈哈哈!”关永山把壶托在掌心来回摩挲,眉开眼笑,欢喜得毫不掩饰。

周海潮盯着关永山眉梢上扬、笑意未落的那刻,不紧不慢地开口:“关处,冒昧问一句——刚调来咱们处的周枭,底子到底有多硬?”

老话讲得好:心底没鬼,敲门不颤;心虚一寸,风过也惊。

周海潮心里揣着事,才格外在意这人是谁、从哪来、冲谁来的。

就在前夜,他悄悄派了人尾随周枭,连影子都还没摸清,就被对方不动声色甩掉了。

眼下周枭非但没追究,反而稳坐钓鱼台——这反倒更叫人脊背发凉。

“周枭?”关永山手一顿,紫砂壶悬在半空,热气袅袅散开,他抬眼直视周海潮,“你打听他作甚?”

“嗐,就是憋得慌。”周海潮嘴上轻描淡写,肚里却翻江倒海。

两小时前,行动队突袭日谍连络站,上下全员出动,唯独点名把他按在办公室里“守门”。

满屋子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他对着空荡荡的桌椅发愣。

憋屈?何止是憋屈。

后来一查,下令封他口、卡他路的,正是这个刚报到没几天的周枭。

更让他心头打鼓的是——肖正国遇袭那档子事,至今没结案,而周枭偏偏这时候空降而来……

他这才硬着头皮,来找关永山探个虚实。

关永山指尖摩挲着壶盖,沉默几秒,才缓缓道:“他啊,真不是什么大人物,顶多算个‘试用期’特工,刚从军校出来,连枪油味儿都没捂热。”

“试用期?”周海潮瞳孔一缩,声音都拔高了半截,“关处,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一个毛头新兵,单枪匹马掀了两个老牌鬼子特务的老巢,连带端掉整条情报线——这叫‘没捂热’?”

他实在难以信服。

在第二处,他周海潮也算少年得志,三十出头就扛起副科长的担子,办事利索、口碑不差。

可眼前这位周枭,横空杀出,说调人就调人,说压人就压人,连关永山都对他礼让三分、言语间全是回护——这哪象新人?分明是握着尚方宝剑来的!

“海潮,他真是个实习特工,眼下正跟着六哥郑耀先学本事呢。”关永山语气沉了下来。

六哥?郑耀先?

周海潮喉结微动,眼神里掠过一丝艳羡。

“不是我不帮你撑腰。”关永山叹了口气,摊开手,“上回尚公馆那桩日谍案,我就跟周枭提过,让你去搭把手,立个功,顺水推舟提个正科长。结果人家当场回绝。”

“这次围剿情报站,他又指名道姓把你剔出去——我这个处长,总不能硬拗着规矩往上撞吧?他背后站着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顿了顿,关永山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跟他……是不是早有梁子?我看他对你,处处设防,步步紧逼。”

周海潮皱眉,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末了轻轻摇头:“真没有。我压根没见过他。”

“确定?”

“千真万确。”他答得斩钉截铁,“连面都没照过。”

关永山怔住,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就怪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摸不着这团雾里的门道。

……

行动科科长办公室内,只有周枭和陈山两个人。

周枭目光如钉,落在陈山脸上:“想好了?回尚公馆,等于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陈山下颌绷紧,眼神却异常清明,只点了点头:“想透了。”

按周枭的盘算,他重返尚公馆,就是一把插进敌人心脏的暗刃,也是周枭日后在魔都唯一能攥在手里的活棋。

“再者——”他苦笑一声,喉结滚动,“我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这话不假。

军统容不下他,鬼子更不会信他。不走这条路,等他的只有死局。

“不过……”陈山抬眼,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虑,“荒木惟和千田英子死在山城,我若突然现身尚公馆,他们真会信?”

“不信。”周枭答得干脆,“小鬼子信谁?连自己人都防三分。所以你回去,不是求他们信你,而是靠本事让他们不得不信。”

“你是他们亲手调教出来的,如今他们死了,反倒少了盯梢的眼睛——知道你的人越少,你的馀地越大。”

“至于怎么过关,你得亮两把‘刀’:

第一把,是情——告诉他们,荒木惟当年拿你妹妹陈夏逼你就范;如今陈夏已回到你身边,你仍甘愿效命,这份忠心,比血还烫;

第二把,是势——坦白军统已经识破你身份,退路断尽,唯有回头一条生路。”

“他们未必全信,但至少会给你机会自证。接下来是试探、是拷问、是布网——全看你能不能接住、扛住、反咬一口。”

周枭在布局。

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在魔都铺一条活命的暗道。

那里没人能托付,没人可依仗,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一步步踩实。

而陈山潜入尚公馆,就是他亲手埋下的第一颗钉子。

随后,两人逐条推演计划细节:如何脱身山城、军统何时佯攻掩护、接头暗号如何更换、伤势该做几分真……事无巨细,字字较真。

毕竟这不单是陈山的命,更是整个潜伏能否落地的关键。

整整一天,两人反复打磨,终于把整套方案敲得严丝合缝。

其中一点无可回避——陈山得挨顿狠的,苦肉计必须见血见肉。

可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再没抽身的馀地。

“什么时候动手?”陈山问。

“我今晚就去找六哥定时间,最快后天。”周枭答得干脆,“你随时待命。”

“好。”陈山应得简短有力。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刚合拢,迎面便撞见张离。

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周枭,又碰上了。”

“恩,又碰上了。”周枭点头,神色平静如常。

“真没想到,你出手就端掉了鬼子的谍报据点,还亲手击毙了特务头目荒木惟!”张离凝视着周枭,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钦佩,“英雄出少年,这话一点不虚——我由衷佩服。”

“张离姐过奖了。”周枭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您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我这点小事,实在不敢当。抱歉,眼下还有点急事,先告辞了。”

“好,去吧。”张离点头应下,目送他转身离去。

人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脸上的笑意便悄然褪尽,眉头微蹙,目光沉静——周枭那几句话,分明象一枚没拆封的信,字面平实,内里却藏着馀味。

军统总部。

周枭前脚刚踏进门,赵简之已快步迎上来:“周兄回来啦?六哥刚交代,让你一到就过去。”

“明白。”周枭问,“他在办公室?”

“正等着呢。”

周枭没再多言,脚步一紧,径直朝郑耀先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进。”

门一推开,浓烈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郑耀先一身笔挺军装,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桌边,指间夹着半截燃尽的烟,青灰烟雾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游荡。

见周枭进来,他弹掉烟灰,起身迎上前,目光灼灼:“干得漂亮!这趟行动,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全靠六哥栽培。”周枭躬身致意,“若不是您点将、铺路,哪轮得到我上场。”

“我不过动动嘴皮子。”郑耀先笑着摆摆手,转身踱向墙边酒柜,取出一瓶深红葡萄酒和两只水晶杯,稳稳斟满,递来一杯,“为你庆功——刚从军校出来就立下这般大功,军统建制以来,头一遭。来,干了。”

两人轻碰杯沿,清脆一声响。周枭浅啜一口,淡笑道:“侥幸罢了。”

“在军统,没有侥幸。”郑耀先晃着酒液,声音低而沉,“只有本事不够的人,才总把命押在运气上。”

话音落下,空气微滞。

周枭垂眸,细细咂摸这句话里的分量。

郑耀先能在军统屹立多年、威望如山,靠的从来不是虚名,而是刀锋舔血练出来的清醒与分寸。

“谢谢六哥提点。”他又抿了一口酒,语气诚恳,“这份信任,我记在心里。也多谢您肯把这副重担交给我。”

郑耀先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唇角轻轻一扬——这抹笑里,有赞许,也有确认。

知恩不骄,立功不躁,更难得的是,听得出弦外之音。

没错,这本是郑耀先亲自出手也能十拿九稳的活儿。荒木惟再狡猾,在他眼皮底下也难逃天罗地网。可他偏偏把机会让给了周枭。

这不是放水,是试金。

旁人只看见战果,周枭却看懂了背后的托付。

郑耀先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时语气笃定:“喝完这口,跟我走一趟戴公馆。”

“戴公馆?”周枭略一怔。

“对。”他抬手示意,“戴老板点名要见你。”

“这次行动动静不小。”郑耀先缓声道,“不仅铲除了荒木惟这个心腹大患,更连根拔起了山城潜伏最久的曰军情报中枢。老巴黎理发厅那处据点,我们搜出了整整三箱未及销毁的密档——全是硬货。”

“消息传到帷园,连戴老板都当场拍了桌子,连声说‘干得好’;连一向不轻易开口的园长,也专门打来电话追问细节。这回,你是真闯进上头的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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