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也以接连两句反问,回应了曹昂的质疑。
曹昂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眸之中除了极致的震撼,再也容不下半分别的情绪。
“我这个妹夫,平日里素来不问朝堂之事,竟对朝中大小局势洞若观火,连天子的衣带诏都能一眼识破!”
“这般深不可测的智谋,当真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也难怪父亲会把扫平天下、安定四海的希望,尽数寄托在他的身上!”
曹昂在心底暗自惊叹不已。
紧接着,他猛地纵身而起,大步狂奔出石亭,厉声喝来自己的心腹亲卫,当场写下一封亲笔书信,命人即刻快马送回许都。
石亭之内。
“说了这半天的话,嗓子都快说干了。”
顾城随手拿起一旁的酒囊,正要仰头灌上几口。
可一转头,却见大乔与貂蝉二女,正双手托着腮帮,樱唇张成了夸张的圆形,一瞬不瞬地怔怔望着他。
“你们俩这是副什么表情?”
顾城满脸纳闷地开口问道。
大乔率先回过神来,又惊又奇地问道:“公子,周幼平他们平日里总说,公子绝非寻常之人,婉儿今日总算是又亲眼见识到了,公子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可不是嘛公子。”
貂蝉也跟着重重点头,开口道:“公子能推算出董国舅想要起兵谋反也就罢了,怎么连天子赐给董国舅衣带诏这等绝密之事,竟然也能推算得分毫不差,就好象,就好象……”
她在脑子里翻找了半天合适的词句,忽然脱口而出:“就好象公子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一样。”
“这个嘛……”
顾城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笑着说道:“如果我说这些全是我瞎猜的,不知道你们信还是不信。”
“全是瞎猜的?”
大乔与貂蝉对视了一眼,齐齐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
“哎呀,这饭也吃饱了,酒也喝足了,赶路才是要紧事,我们这就动身吧。”
顾城也不多做解释,径直起身便往外走。
貂蝉毕竟伺奉在他身边时日已久,早就习惯了他这般神秘莫测的性子,也不再多问,紧跟着便走了出去。
大乔却依旧站在原地,深深凝望着顾城离去的身影,眼眸之中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
“天下的事,天下的人,仿佛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顾公子,婉儿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车马缓缓起程。
曹昂也亲自率领官军,一路护送随行,朝着东边前行。
而另有一骑快马,早已带着他的亲笔书信,改道朝着许都方向疾驰而去。
…
夜色渐深,司空府中。
曹操正与麾下一众谋臣武将,刚刚商议完东征的出兵方略。
“元让,此番我亲率大军东征,许都依旧交由你镇守,你可一定要给我把这个家守稳了!”
曹操拍着夏侯敦的肩膀,沉声叮嘱道。
夏侯敦一脸傲然地开口道:“孟德你尽管放心,有我在,许都定然安如泰山,万无一失。”
曹氏宗亲之中,也唯有夏侯敦,有资格直呼曹操的表字。
曹操微微颔首,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
典韦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双手高举一封书信,高声禀报道:“启禀司空,大公子的亲卫快马送回一封书信,称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向您禀报。”
十万火急?
曹操眉头微微一蹙,伸手一把将书信接了过来。
拆开看过几眼,曹操的脸色不由一凝,眼中掠过一抹难掩的惊色。
“孟德,子修在信里说了什么?”
夏侯敦连忙急声问道。
“你自己看看便知。”
曹操随手将书信递给了夏侯敦。
“子修在信里说,董承会趁孟德你出征之际,勾结朝中汉臣谋反作乱,天子还亲自赐给了他衣带密诏?”
夏侯敦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难以置信的神色,急忙看向曹操。
“我们自以为对天子的监视滴水不漏,皇宫之中到处都是我们的耳目,却万万没有想到,终究还是百密一疏啊。”
“幸亏有立恒,一眼识破了他们的阴谋伎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唏嘘不已,满脸都是心有馀悸的神色。
“立恒?”
夏侯敦被他这么一提醒,连忙低下头再仔细看信,这才发现曹昂在信中明明白白提到,他所推测的这一切,全都是出自顾立恒之口。
“孟德,这个立恒究竟是何人,竟有这般惊天的智谋?”
“你麾下的那些顶尖谋士,我印象里,从来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夏侯敦全然不知其中内情,自然是满头雾水,满脸茫然。
“关于这个顾立恒的事情,我稍后再跟你细细说明。”
曹操眼中骤然燃起滔天杀机,沉声厉喝道:“你现在要做的,立刻带上兵马,去把董承给我带来见我!”
“我明白了!”
夏侯敦双手一拱,转身便带着一身杀气大步而去。
曹操端坐在主位之上,传令典韦带数十名刀斧手入内,分两列肃立在大堂两侧。
大堂之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肃杀之气。
没过多久。
董承在重兵的押解之下,满心忐忑不安,一步步踏入了大堂之中。
见到眼前这般阵仗,董承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心虚。
他却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拱手行礼道:“曹司空这般深夜,派重兵将下官请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曹操没有答话,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最终落在了他腰间系着的那根玉带之上。
那根玉带,正是当今天子刘协御赐之物,却没想到董承竟一直贴身佩戴着。
按照常理,天子御赐之物,理应恭躬敬敬供奉在家中,除非是重大典礼场合,绝不会轻易佩戴在身上。
可董承却时时刻刻都佩戴着这根玉带,几乎与它形影不离。
此前曹操并未太过留意,可如今经顾城的提醒之后,他只觉得这玉带处处都透着可疑。
“董承,你勾结逆臣乱党,打算趁本府东征徐州之时起兵谋反,如今东窗事发,你还不速速认罪!”
曹操眼眸骤然一缩,突然厉声暴喝出声。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董承心头猛地一颤,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我们的谋划何等隐秘,绝不可能有半分风声泄露出去,他到底是怎么识破的?”
董承心中惊疑不定,额头瞬间便浸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一定是他生性多疑,凭空妄加猜测罢了,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怎么敢断定我要起兵谋反!”
董承心念急转,很快便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他当即装作一脸吃惊的模样,开口道:“曹司空何出此言,当真是冤枉死下官了。”
“冤枉?”
曹操一声冷哼,厉声质问道:“董承,本府问你,天子是不是给了你一道密诏,命你用它来号召那帮逆贼,一同对付本府?”
密诏!
这两个字一出,董承的心头又是狠狠一颤,后背瞬间又浸出了一层冰冷的冷汗。
“什么密诏?天子从来没有给过下官什么密诏!”
董承当即矢口否认,满脸委屈地说道:“这一定是有人想要诬陷下官,特意到曹司空面前进了谗言,曹司空可千万不能中了小人的离间之计啊。”
“冤枉?”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厉声喝道:“来人,把董承身上的那根玉带,给本府取过来。”
董承瞬间骇然失色,两条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如果说方才,他还笃定曹操手里没有证据,尚有底气硬撑到底。
可现在,曹操一开口就提到了这根玉带,他心底的那点底气,瞬间便被击得粉碎。
“这是天子御赐给下官的玉带,曹司空要它做什么?”
董承慌忙死死攥住腰间的玉带,声音发颤地厉声喝问。
曹操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一拂衣袖。
典韦当即大步上前,一把将董承死死摁住,不容分说便将他腰间的玉带扯了下来,双手呈给了曹操。
曹操拿着那根玉带,翻来复去地上下打量。
董承此刻早已汗如雨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哧啦!”
曹操猛然发力,直接将手中的玉带狠狠撕开。
玉带的内侧,果然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一眼便能认出,正是天子刘协的亲笔字迹。
董承的精神瞬间彻底崩溃,身形猛地晃了几晃,跟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曹操将那道密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果然与顾城此前的推算分毫不差,正是天子下令,命董承联结朝中汉臣,寻机诛杀曹操。
“幸亏我曹操有立恒这样的龙婿,否则今日,定要被这个狼心狗肺的小皇帝害死不可!”
曹操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字迹,心中既是万分庆幸,又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曹操一把攥紧了那道密诏,怒目圆瞪着董承,厉声喝道:“铁证如山就在眼前,董承,你还想狡辩抵赖?”
董承满脸悲凉之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砰!”
曹操狠狠一拍面前的案几,厉声暴喝道:“来人,将董承即刻打入大牢,凡是与他有过密切接触的朝臣,全部捉拿归案,打入大牢,严刑拷问!”
典韦一招手,身后的虎卫立刻凶猛地扑了上来,当场将董承死死绑住。
“曹孟德!”
董承满脸不甘与悲愤,厉声嘶吼道:“我既然事败,无话可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识破天子的衣带诏的?”
曹操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漠地一拂手。
虎卫当即便拖着他,往大堂之外走去。
“曹操,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识破衣带诏的,告诉我,让我死得暝目——”
那悲凉又绝望的嘶吼声,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子啊天子,当初你落魄东归之时,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皇帝威仪荡然无存,天下诸候没有一个人把你放在眼里!”
“是我曹操敬你奉你,让你重新享受到天子的威仪,你非但不思感恩,竟然还这般对我,当真是可恨至极!”
曹操咬牙切齿,狠狠一拳砸在了案几之上。
夏侯敦满脸愤然地开口道:“孟德,这小皇帝恩将仇报,实在是可恨至极,不如干脆废了他,另立新君!”
曹操沉默不语。
半晌之后,他才长叹一声道:“罢了,若是贸然废帝,我与那董卓又有什么区别,反倒会给袁绍落下口实,这次就暂且放过那个小皇帝吧。”
紧接着。
曹操眸中杀机凛冽如刀,冷冷开口道:“可董承这帮狗贼,却一个都不能放过,拷问查实之后,所有参与谋逆之人,一律杀无赦!”
“明白!”
夏侯敦领命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孟德,你先前提到的那个顾城,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顾城啊,当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奇人……”
曹操捋着颌下的长髯,当即便将前因后果,尽数说给了夏侯敦这个他最信任的宗亲大将听。
夏侯敦越听越觉得玄奇,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时而满脸震撼,时而满眼惊奇。
“现在,元让你该知道,我的这位贤婿,他有多厉害了吧。”
曹操笑眯眯地开口道,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
夏侯敦整个人都震撼失神,过了许久都难以平复心绪。
又过了半晌。
他才终于缓过神来,满脸惊叹地开口道:“原来,宛城反杀张绣,博望坡火烧蔡瑁,奇袭下蔡,速破寿春,这些竟然全都是他的手笔!”
“不止这些,前番许都闹盐荒,也是立恒制出了青盐,帮我们渡过了这道生死难关!”
曹操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那名满许都的顾氏青盐,原来也是出自他的手中?”
夏侯敦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震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望着自家兄弟这般惊叹折服于自己女婿的本事,曹操心底暗自得意,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夏侯敦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平复下内心翻涌的波澜。
他难掩满心的激动,由衷感慨道:“孟德,顾城这般才情谋略,简直堪比谋圣重临世间,你能收下这般绝世女婿,实在是天命加身、上天垂怜,注定要横扫四方、登顶大业啊!”
曹操轻抚颔下长须,只是淡然含笑,并未开口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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