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陆烬在阿里曼身后说。
背叛者一病一拐的走着,和其他血海行军者不同,他眼神并不茫然,而是十分坚定,且充斥着仇恨。
阿里曼想:可能背叛者的经历在亚空间中有关人类的投影与概念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因此他跟其他失去自我者完全不同。
“你知道他的经历吗?”
听陆烬这么问,阿里曼只是茫然摇头。
虽然阿里曼调查过一切,甚至知道灰先知和义军精神领袖沙摩亚之间的冲突,但他真不知道背叛者和拯救者的具体事迹。
这两人是原始人,后人除了知道他们一个是叛徒,一个是为人类物种创建社会打下基础的拯救者,还能知道什么呢?
“背叛者在一场狩猎中受伤。”
陆烬缓缓说出阿里曼知道的,和不知道的。
“最强壮的同类,也就是拯救者救了他。”
“但这不是用来教育人们追求道德和美好的寓言故事,也不是一个善人被恶人杀死然后善人子孙杀死恶人的完美复仇故事。”
“他们都是人类物种进化转折点的关键之一。”
“他们最大的共性是兽性难除。”
“拯救者的确救了背叛者,然后他占有了背叛者的一切。”
“对于背叛者而言,这只是一个曾经擅长狩猎者沦落为族群中的寄生虫的故事,当他趴在最阴暗潮湿的洞穴的角落里,看着洞穴外光亮中享受曾属于他的一切的恩人时,他觉得自己当时就应该死在猛兽的獠牙下。
“失能之人不死,但只能苟活,只能躺在洞穴里思考,用族人施舍他的那点食物带来的能量开动脑筋。”
“直到他的恩人厌倦了他那卑微眼神和乞怜姿态所能带来的多巴胺,他被彻底遗忘了,但他拥有了比武力更重要的东西,也就是智慧。”
“他杀死了占有他一切的恩人,夺回了一切,他享受着复仇带来的快感,他通过自己在洞穴中思考出来的东西指导同类创建了人类历史上最原初的秩序。”
阿里曼听到这,已经猜到后面的事情了。
那就是拯救者的儿子,杀死背叛者的复仇者,他其实就是背叛者的儿子,他和他母亲一起被占有。
而背叛者之所以会出现在血海行军里,是因为他才是那个充斥着怒火与愤恨的被凌虐者。
“无论如何,他被人救了。他不该杀死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阿里曼说。
即便是以他的价值观,也认为这是说不过去的事情。
“但那时候人类还没有这么多道德观念,他因为被救而生不如死的废物,所以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就死了算了,认为施救他的行为本身是作恶。”
“即便是几万年前人类最荣光年代里最繁荣和充满秩序的口袋王国的人,也必须意识到人类不是什么时候都生存权大于一切”。
阿里曼又说。
这就是为什么陆烬说他们都兽性难除。
阿里曼接着又想到,背叛者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场复仇,那截腿骨不会因为他杀死救了自己的人然后又被儿子砍杀就成为圣物,第一场背叛的影响力也不会大到如第一场拯救般制造圣物,因为背叛是被人类价值观所厌恶的。
其腿骨成为圣物只有一个原因一人类物种历史上的第一场复仇。
帝皇杀死叔叔给父亲报仇都是第二场,不然他就有对付德拉科尼恩的办法。
而腿骨这样的圣物,又怎么可能会是杀死陆烬的东西,只会是他的助力。
“哼哼哼哼哼————”
阿里曼哼笑着:“真是一个写实的故事。”
这段圣物历史让阿里曼回想起统一战争之前,阿契美尼德帝国艺术家写下的那些平淡但引人深思的戏剧。
和后来统一阿契美尼德的帝皇以及帝皇原始股贵族不同,阿契美尼德帝国贵族不喜欢看那些单纯的戏剧,他们喜欢看复杂且写实的。
就比如这场复仇和拯救的故事,当事人往往不会是非黑即白的正反派,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是剪不断理还乱根本说不清是非的一团乱麻。
“我明白了。”阿里曼回身看向陆烬,“我不应该争夺腿骨,而是争夺就在你背上的臂骨,那才是能杀死你————帮你登神的东西。”
凭此,阿里曼觉得自己可以占尽先机。
“但是我还有个问题。”
“难道我在你眼中是一个可以争取者么?我跟那背叛者还不同,他创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秩序,进行了第一场复仇,都符合你可能拥有的权柄。但是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纯粹的叛徒,利己主义者,唯一想要做些好事时把自己的战斗兄弟变成了附着在盔甲上的红印战士。”
“你并不是现实中那个会做考虑与衡量的陆烬,你为什么不杀死我?”
阿里曼问道。
这些话语中充斥着浓重的自我厌恶。
对于自己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阿里曼有些愧疚。
但不多。
“有罪者就该死,但所有人都会在大审判里得到最公平的裁决。”
“是血海行军,还是承受万世复仇————”
“但你不同。”
“你代表着弱者想涤荡仇怨时所需的另一个东西。”
听到这,阿里曼回想起自己在阿玛斯星跟踪陆烬和莱恩时,听到瓦什托尔所说的那些话。
“伴生之神”。
然后阿里曼就立刻意识到陆烬是何意了。
复仇者不可能仅凭一腔怒火就实现涤荡仇怨。
难道说,在曼罗斯人面对那些能驾驶机甲,穿着动力装甲,生物学技术先进到足以把人改造成鸡鸭猪狗的贵族时,能凭借“匹夫一怒”就杀死他们的仇人吗?
当然不可能。
于是曼罗斯人意识到了武器装备科学技术的重要性。
他们可以跟贵族展开军备竞赛。
如果不是帝国和红海盗之间的冲突进行的过早,曼罗斯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涤荡仇怨,来自底巢的更先进战争机器会把贵族会用不会修的东西碾成废铁,工会那些有利器才能没力气蠢坏的人能武装出一个规模庞大的反抗军。
警戒星义军就是曼罗斯反抗军的翻版。
但是光有武器装备还不够。
还需要有人宣传,教育,鼓动人们站出来反抗。这是知识。
它并不与科学技术重叠,因为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技术解决不了的,曼罗斯工会能造出审判日号战列航母,但战列航母可不能代替文化与道理凝聚所有曼罗斯人,让他们在干净世界到来后不为了权力和其他利益内战。
他们的情况综合起来,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
“反抗所需的勇气,武力。这是你。”
阿里曼说出那些本应该由对方告诉自己的。
“武器装备,科学技术,这是瓦什托尔。”
“以及知识。这将是我。”
阿里曼意识到自己代表的是知识。
接着又觉得欢快和兴奋。
他的成神之路该怎么走,这不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借陆烬的登神之路,像瓦什托尔一样,一起登神。
这就是亚空间铁三角。
勇武,科技,知识。
一条超脱当下一切的宏伟之路在阿里曼面前延伸。
他看到在这条路径上,奸奇将不能操控自己,万变之主的最终下场就是和恐虐一样,逐渐被新的神明夺取权柄,甚至是彻底取代。
或许在更遥远的未来,亚空间中将会有五个混沌之神。
可在这极度诱人的一切呈现于眼前时,阿里曼又突然考虑到一件事情。
“你连超脱于现实陆烬的控制力都没有,万一哪一天他变了,你也就消失了。”
“我和瓦什托尔把登神的希望放在你身上,不太合适。”
阿里曼说。
“是的。可你没得选,你跟瓦什托尔一样,都是直到现在并且未来都将受摆布的棋子,我跟你们有本质上的区别。”
“哪天我变了,那就变了。”
“一切都取决于我,关键是我要做什么,践行什么,而不是我得做什么和践行什么。
“”
“难以理解?”
“就象我如果想杀死你,那我就会象碾死一只臭虫般碾死你,但如果我不想,那就截然相反。包括你在内,一切都只系于我一念之间。”
“在我的主观意志中,我的意志和想法超过一切凡世与至高天那些被他者认为牢不可破和不可逾越的规则,如果我认为众神都是屎,那它们就是。无关别人怎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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