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下午三点。
燕京,工人体育馆。
东三环北路堵成了一锅粥。
不是因为周五晚高峰提前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挤。
的士司机老赵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探头看了看前面的长龙,“嚯,介堵得也太邪乎了!”
他转头对后座的乘客说:“姑娘,到这儿我放您下来行吗?前面封路了,我真进不去了。
后座的女孩付了钱,推开车门,回头冲司机笑了笑:“谢谢师傅!”
然后转身导入了橙色的人流。
老赵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自言自语:“这谁啊,这么大动静?”
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台的调用:“赵师傅,工体北路辅路可以走,绕一下。”
“绕不了,已经封死了。”他拿起对讲机,“我在东四十条桥就动不了了。全是穿橙色衣服的小姑娘,跟小蜜蜂似的。”
“那您慢慢挪吧。今晚工体有演唱会,说是个什么明星,票十秒钟就卖完了。”
老赵又“嚯”了一声,放下对讲机,看着窗外那片橙色,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
工体北路的入口处,几个交警正在疏导交通。
带队的中队长姓刘,四十出头,嗓子已经喊劈了。
他站在路中间,吹了一声哨子,朝一辆试图拐进辅路的黑色轿车摆了摆手:“往前!
前面掉头!这里不让进!”
车窗摇下来,司机探出脑袋:“我送人去体育馆。”
“送人也不行!停对面去!走过去!”
旁边两位交警正在聊天。
“你看看,这阵仗。”
“我当年追周杰沦也没这么疯过。”
刘队长瞪了他们一眼:“专心指挥。”
地铁十号线团结湖站的出站口,人群象泄洪一样往外涌。
闸机口的嘀声响个不停,站台上的广播一遍又一遍重复:“请乘客有序出站,不要在站内停留。”
但没人听。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冲。
一个穿着橙色卫衣的女孩从站台跑上来,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喊:“我到地面了!你们在哪儿呢?b口?好!我马上来!”
她挂了电话,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差点双脚离地————
b口外面,几个女孩已经聚在一起了。
她们穿着同款的橙色卫衣,胸前印了一个可爱的橙子图案。
一个个手里举着手幅,脸上还贴着橙色的贴纸。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拿着手机给同伴拍照:“你往左站一点,把后面的体育馆拍进去!对!笑一个!————你这笑得也太假了,重拍!”
“我不是假,是冻的!燕京也太冷了!”
“谁让你穿这么少?让你里面加件羽绒服你不加。”
“加了羽绒服就看不出来是橙色卫衣了!”
旁边的姑娘递过来一个暖宝宝:“拿着,贴腰上。”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笑成一团。
偶尔有路人经过,回头看一眼,她们也不在意,反而把胸挺得更直了。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橙色越来越浓。
从高处看下去,象有人在水泥地上倒翻了一瓶巨大的北冰洋,然后从各个入口渗进来,慢慢铺满整个广场。
有人在发应援物。
一个穿着橙色棉衣的姑娘抱着一大箱橙色荧光棒,挨个分发,嘴里念叨着“橙色的,都是橙色的,晨哥喜欢橙色”。
有个男生走过来,伸出手想领一根,姑娘愣了一下:“你也是晨哥的粉丝?”
男生点头。
姑娘迟疑了一会,还是递给他一根,小声嘀咕了一句:“稀有物种啊。”
男生旁边的女生笑出了声:“他是被我拉来的。”
“被拉来的也是粉丝!”姑娘赶紧找补,“欢迎欢迎!晨哥的粉丝不分男女老少!”
有人在组织大合影。
一个高个子女生站在广场中央的石墩上,举着一块写着“晨风后援会”的牌子,扯着嗓子喊:“姐妹们!看这里!一会儿我说晨哥,你们说最棒!记住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喊:“晨哥!”
“最棒!!!”
声浪震得旁边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路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这是哪个明星?”
“不知道,反正很火。
。”
“听说是个流量明星!”
“姐妹们,弄他!”
“错了,错了,姑奶奶们。”
场馆周边的商铺被橙色军团占领了。
麦当劳里全是橙色卫衣的女孩,有人端着一杯可乐发呆,有人趴在桌上补妆,有人对着手机喊“妈我到了,票没丢,你放心”。
还有几个小姑娘挤在角落里分一包薯条,吃着吃着就开始聊:“你们说,晨哥今晚会唱什么?”
“肯定会唱《起风了》!那首是他的代表作!”
“《剑心》也会唱吧?杨蜜不知道今天来不来?会不会合唱《爱的供养》?”
“别吧,我倒不希望她来————”
“你们有没有听说,今天有神秘嘉宾?”
“听说了!群里都在传,但没人知道是谁。”
“会不会是陈奕讯?”
“你做梦呢。”
“为什么不可能?晨哥的音乐分约签在环球,陈奕讯是他师兄啊!”
“还有这层关系呐?”
几个人猜了一圈,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每个人都很兴奋。
未知的惊喜,本身就是演唱会的一部分。
旁边的便利店,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
矿泉水、面包、巧克力、暖宝宝,这些东西卖得最快。
店员从货架下面又搬出一箱矿泉水,拆开,刚放上去就被拿空了。
店长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对店员说:“再补一箱暖宝宝,最后一箱了。”
店员擦了一把汗:“库房没了,全在货架上了。”
店长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电话:“喂,帮我送两箱暖宝宝过来————对,还是那个地儿,工体旁边。快点儿,这儿的姑娘快冻傻了。
广场上更多的,还是线下面基。
粉丝们在群里聊了大半年,今天是第一次线下见面,激动得跟见网友似的。
一个女孩举着手机,四处张望:“我到了,我穿了橙色羽绒服,头上戴了橙色发箍,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说:“我也到了,我站在那个大石头旁边,我也穿橙色!”
两个人同时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撞上。
“你是晨哥的小橙子?”
“你是阿晨的老婆?”
然后抱在一起笑成了傻子,旁边的人见怪不怪,已经看了好几十遍了。
“话说————橙子二号今天没来吗?”
“不知道啊,她好象今天没在群里说话。”
“她不是最积极的那个吗?平时抢票、控评、组织活动,全是她冲在最前面。”
“可能今天忙吧。听说她被招到晨哥工作室去了!”
“真的假的?橙子二号在晨哥工作室上班?那她岂不是能天天见到晨哥?”
“羡慕死了————”
体育馆西侧,停车场角落。
几辆挂着京a牌照的豪车停在那里,边上还站着一群姑娘。
都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但穿着打扮明显和普通粉丝不一样。
爱马仕的包,卡地亚的手镯,梵克雅宝的项炼。
一看就贼有钱。
燕子站在中间,面前摊着一张体育馆平面图。
她是粉丝团团长,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群里都叫她燕子姐。
燕子翻了翻手机上的名单,开始点名。
“小草。”
“在。”
“阿喵。”
“这儿。”
”cici”
“到。”
“豆豆。”
“来了。”
”
”
一连串网名从燕子嘴里念出来,有的可爱,有的文艺,有的中二。
每一个名字被念到,都有一个姑娘应声。
点完名,燕子把手机放下,看着面前这些姑娘。
“家伙都带了?”
“带了。”
“拿出来看看。”
姑娘们应声打开包,拿出设备。
佳能5darkiil,配70—200长焦镜头。
尼康d800,配300定焦长焦。
索尼nex—7旗舰微单,配24—70标准变焦镜头。
还有一台大疆风火轮f550入门航拍套装,被姑娘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象是捧着贵重的器材。
燕子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行,设备够硬。分配任务。”
“小草,你负责舞台正面,a区第一排。晨哥的脸,全靠你抓。要求:高清,无遮挡,表情到位。”
“收到。”
“阿喵,你负责侧面,抓舞蹈动作。要全身,要动感,要让人看了就觉得晨哥会跳。”
“明白。”
“cici,你负责后台信道,嘉宾入场。谁来了,拍清楚,第一时间传我。”
“好嘞。”
“豆豆,”燕子看向抱无人机的姑娘,“你负责航拍。开场前拍灯海,中场拍全景,结束拍散场。注意,体育馆内禁飞,你在外面找地方,会有工作人员协助你。”
“收到,燕子姐。”
“咱们这种,在韩国叫什么你们知道吗?”
姑娘们摇头。
“叫大炮女神,”燕子笑着道,:扛着长焦镜头,蹲在场馆外面,一拍一整天。”
“咱们晨哥,上次开玩笑,说咱们是站姐。”
“为什么叫站姐啊?”小草问。
“他说站姐,就是站那儿拍的姐。站得比谁都靠前,拍得比谁都清楚,发得比谁都快。”
姑娘们笑出声。
“晨哥还挺会起名的。”
“站姐,听着比大炮女神霸气。”
“以后咱们就叫站姐了!”
燕子摆手:“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儿。照片拍出来,第一时间传我,我审核之后才能发。
“为什么?”阿喵问。
“因为你们拍的不是照片,”燕子说,“是江晨的形象。角度不好,显胖。光线不好,显黑。表情不好,显呆。这些照片流出去,黑粉会拿来p图,做成表情包,到处传播。”
“我们要发什么样的?”
“帅的,”燕子说,“越帅越好。要让人看了就想买票,看了就想入坑,看了就觉得这1680花得值。
“明白。”
“还有,今晚的照片,只发官方粉丝群。不发票圈,不发微博,不发豆瓣。等演唱会结束,官方通稿出了,我们再放图。这叫节奏,懂吗?”
“懂。”
姑娘们齐声应。
燕子满意地点头,把平面图折好,塞进包里。
“行,散了吧。各就各位,开场前一小时,群里汇报位置。”
姑娘们纷纷挎上设备,象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分队,往体育馆各个方向散去。
下午五点,太阳开始西斜。
入口处,人流越来越密。
八个检票口同时开放,每一列都排着几十米的长队。
姑娘们穿着统一的橙色应援服,举着手幅,脸上贴着“晨”字贴纸,在寒风中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票拿在手上,身份证准备好,不要挤,慢慢来!”
保安举着大喇叭,声音已经哑了。
检票口的闸机“嘀嘀”响个不停。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过了闸机,转身朝还在排队的同伴挥手:“快点!我在里面等你!”
然后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里走。
有人被拦下了,包里有充电宝,规格超标,不让带。
小姑娘急得快哭了,旁边的人递过来一个袋子:“存那边,散场了来拿。”
她抹了一把眼泪,飞快地跑去寄存处。
燕子站在信道入口,手里拿着平面图,看着普通票区的长队。
小草扛着相机从她身边经过,燕子低声说了一句:“进去先占位置,灯架支起来。”
小草点头,加快脚步消失在信道里。
走进体育馆内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舞台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从观众席看过去,整个舞台象一只展翅的巨鸟,两侧是弧形led大屏,屏幕尺寸目测超过两百平米,正中央是主舞台,前方延伸出一条t型走道,尽头连着一个圆形升降台。
舞台地面是镜面材质,灯光打上去会反射出光。
顶棚上密密麻麻吊着几百盏灯,计算机摇头灯、光束灯、切割灯、染色灯,象一片倒悬的星空。
内场座位区铺着橙色椅套,整整齐齐,从舞台前沿一直排到看台下方。
每张椅子上放着一个应援包,橙色帆布袋,里面装着荧光棒、手幅、贴纸和一张手写体的卡片:“谢谢你来,江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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