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塞拉母子(1 / 1)

矮个子用手背蹭了一下蒜瓣般的鼻头,指著逐渐远去的三人,对理察说:“就在去年,两个爱尔兰人炸毁了克莱肯威尔的围墙,死了十二个人,上百人受伤,而你”

他狠狠地盯著理察:“却替他们打掩护?”

理察没有在意,只是平静地问:“是他们做的吗?”

“什么?”矮个子愣住了。

“是他们引爆的炸弹吗?”理察重复了一次。

“不,但是”

“因为如果不是,在我看来,你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理察摇了摇头,“你把对所有爱尔兰人的仇恨,发泄在一个卖火柴的女人和她的孩子身上,这是懦夫的行径。”

矮个子攥紧了拳头,儘管他的嘴里说不出一句话,他显然被激怒了。

“如果没有別的事,我要走了。”理察压了压帽檐,带著露易丝走进了工厂。

“我们会格外关注你的,先生!”

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被铁门隔断,工厂里的工人们围著刚才的那位妇人,她的孩子则狼吞虎咽地咬著一块麵包。

肖恩扶著腰迎了上来:“少爷,多亏了您,否则她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他的话没有夸张,因为这个时间点的济贫院被人们称为“穷人的巴士底狱”,一旦进去他们就面临著繁重的体力活,监工甚至还会特意把亲属隔离开,以防止他们繁殖。

因为对他们来说,济贫院里的劳工无异於靴子底下的蟑螂。

“您的父亲对我很好,您也是,”肖恩回头看了看那对母子,“现在您还救了我的同胞,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用说了,我不能看著你被那两个混蛋胖揍一顿吧。”理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一同走近他们。

露易丝抱著木盒,蹲下身,那孩子立刻躲到了母亲身后,嘴里还含著没嚼完的麵包。

“没关係的,孩子,你们没事了。”露易丝笑著对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戒备地看著她。

“我是塞拉,这是我的儿子伊蒙,”用手摩挲著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我们是从伊斯灵顿来的,新的街道要在那里扩建,警察们不由分说地把我们赶了出来,现在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理察点了点头,这种时期並不罕见,伦敦最大的贫民窟之一鸦巢,也是在1840年左右,因为牛津街的扩建而被迫拆除的。

至於里面住著的爱尔兰裔,没有人关心他们的下落。

“你想不想在我这儿工作,女士。”理察问。

“工作?在这?”塞拉不可思议地看著他,“可我不会造枪,更不会使炉子”

“但是我们这儿的环境確实乏善可陈,”理察环顾四周,不光地上,连墙壁都被煤烟燻黑,“你说呢,肖恩?”

一旁的肖恩赶紧走了上来:“没错,留下来吧,女士。”

“良好的环境还能改善工人的身体状態呢。”露易丝补充道。

塞拉沉默了一会,接著点了点头:“谢谢您,您真是太善良了,肯收留两个没有用的人”

“別这么说,你的孩子可以做肖恩的学徒,”理察看了他一眼,“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工匠。”

塞拉听到,一把抱紧孩子,站起身向他道谢。

理察鬆了口气,与肖恩又多嘱咐了几句,对身旁的露易丝说:“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你不像个工厂老板。”露易丝陪著他走出了大门。

“那我像什么?” “你刚刚的行为,更像一个骑士。”

“真的?要是刚刚的事能给我授爵,我每天都做。”理察半开玩笑地说。

“其实那没那么难,”露易丝用手比划著名,“你只需要做到行业的顶尖,就会被女王亲自授爵。”

“你讲得倒是轻鬆,可我连脚趾都迈不进你们的圈子。”这句话是埃利诺说的,但它確实留在了理察心里。在伦敦,如果你始终只是个平民,那么你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行业的龙头。

“卡维尔子爵不是给你回信了吗?按照他们的惯性,大概会邀请你去参加个什么晚会。”

“那太好了,这回我不用装服务生了。”

理察又想起几天前的经歷,虽然没有当多久,但他確实不太喜欢被人呼来喝去的滋味。

马车在宅邸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理察付了车钱,转身扶露易丝下来。她抱著那个木盒,一路上都没撒手,像是怕被人抢走。

“你打算把它放在哪?”理察问。

“床头?或者衣柜里。”露易丝歪了下头。

“你就不怕走火?”

“我又没装子弹。”

理察笑笑,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苏珊阿姨迎上来,看见露易丝怀里的木盒,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说晚饭热在灶上,隨时可以吃。

“我不吃了,有点累。”露易丝朝理察点了点头,“晚安,理察。”

“晚安。”

她抱著木盒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顶。

理察走进餐厅,胡乱吃了几口燉牛肉,喝了半杯酒,然后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他在肯辛顿的宅子,虽然比不上同区那些贵族的庄园,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壁炉里的炭火还没灭,他弯腰添了两块煤,橘红色的光映在地毯上,把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他走到盥洗台前,就著铜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然后用一条粗麻布毛巾擦乾。

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格外疲惫,今天一天跑了不少路,工厂、靶场、巷子里的那场衝突,像过了三天。

他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波亮油灯的灯芯,放在床头柜上。

蜡烛太贵,油灯更实惠,这个习惯是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他总是下意识地省钱,儘管帐户里的钱已经够他买下一屋子的鯨蜡蜡烛。

理察掀开被子,正要躺下,

哗啦!

玻璃忽然被一道黑影击碎,碎片崩到他的床上。

理察猛地回头,看见窗户纸上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一块石头落在房间中央,滚了两圈,压在地毯的流苏上。

石头上面缠著一张纸条。

理察的心跳砰砰地跳著,他赤著脚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石头,把纸条解下来展开。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滚出伦敦,否则我们就烧了你的厂子。”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