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米歇尔抵达他忠诚的巴黎(1 / 1)

第189章米歇尔抵达他忠诚的巴黎

米歇尔登上了那艘名为“彩虹号”的蒸汽轮船。

直到这个时候,他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艘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交通工具。

和后世的钢铁巨轮不同,现在的轮船的造型无疑要复古的多。

更象是之前帆船的进化版本。

船身两侧是两个巨大的“水车轮子”,正在不断拍打着水面,推动着船身不断向前。

这个叫做明轮,是蒸汽轮船前进的翅膀。

而船体中部,则立着一根又粗又短的烟囱,正在冒着滚滚黑烟。

那是蒸汽机所在之处,也是整艘轮船的动力所在。

总体上来说,整个船的造型矮矮胖胖的,简直象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移动澡盆。

说起来,米歇尔来到这个时代快半年,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所以眼前的一切好象都充满了新奇而复古的魅力。

这艘“彩虹号”看上去还算崭新,船漆明亮。

这是今年才下水的新船,采用了如今少见的铁壳明轮结构。

这种构造要比寻常的木船更为坚固。

速度也是如今英法航线最快的,甚至还有“海峡飞箭”的称号。

要知道,如今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船只,绝大多数还停留在木壳船的阶段。

那种船的船体是用橡木和松木的厚板拼接而成,最怕大浪丶礁石,也怕火烧。

总之,安全系数十分的不靠谱

相比之下,“彩虹号”已经算得上是极为豪华和先进的代表了。

陪同米歇尔一同前往的,自然是艾蒂安。

和几天前的狼狈模样相比,他现在体面多了。

艾蒂安刚刚想在船上找一个通晓英语和法语的翻译。

米歇尔就摆了摆手,随后说出了一段颇为流利的法语。

这让艾蒂安深感震惊。

米歇尔先生什么时候居然学会了法语?而且这发音还相当的地道标准。

想到这,他心中对米歇尔的崇拜程度更高了。

天呐,还有什么是这位米歇尔先生不会的?

这位天才作家,不仅在文学上极有天赋,甚至还是个语言天才。

说实话,如今的法国作为欧洲的文化中心,法语的地位颇高,不少知识分子都能说得上一口流利的法语。

所以法语是必须得学的。

好在米歇尔的原身就会一些基础的法语。这几天,在超强学习能力的加持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法国血统的缘故,他的法语水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应付这些日常对话,只能说算是小意思了。

米歇尔留意到,艾蒂安在上船时,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塞给了引路的船员。

船员脸上的表情立刻真诚了不少。

“这是这里的规矩。百分之十的小费是必须的。”

“如果不给,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的旅途不那么愉快。”

“行李被故意弄湿,或者干脆不小心丢到别处去,都是常有的事。”

又是这该死的小费文化

不过想想看船员那低的可怕的工资,米歇尔也就释然了。

这里不捞点,还怎么活啊。

都怪那些万恶的资本家!

艾蒂安显然是看出了,米歇尔对船上的这一切都感到新奇。

而他大概算得上是这趟航线的常客了,知道的见闻颇为不少。

于是,他开始饶有兴致地向米歇尔介绍起这艘船上的种种趣闻。

“说起来,船上的位置也是大有讲究的。”

“我们选的位置是最好的,因为离轮子够远。”

艾蒂安指了指远处那不断翻滚的巨大明轮。

“靠近那里的位置千万不能选,那里的坐位永远都是湿漉漉的,噪音能把人的耳朵震聋。”

“而且最要命的是,风向一但不对,满身都是煤烟

说着他象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继续说道。

“说起煤烟,这艘“彩虹号”今年首航时,就闹出过一个大笑话。”

“当时它的烟囱设计有点问题,结果航行到一半,浓烟全都倒灌进了头等舱。”

“那些盛装出行的贵族小姐们,下船的时候一个个都变了样。”

“白色的裙子被熏成了灰色,精心烫卷的头发被水汽弄得笔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象刚从烟囱里钻出来。”

“第二天伦敦的报纸头条就是《蒸汽恶魔把淑女变成黑奴》。

7

“这件事在伦敦和巴黎都传为了笑谈。”

米歇尔听着,不禁莞尔。

这是全部变成挖煤的吗?

他对这件事情还有些印象。

在如今注重体面的时代,闹出这样的事情,那确实足够崩溃的。

随后,艾蒂安又指了指明轮的方向,表情则严肃了一些。

“至于那个大家伙,最好不要靠近。”

“风浪大的时候,明轮溅起的水花力量大得惊人,能把人卷进去。

前几年就有个倒楣的绅士,非要探头去看轮子是怎么转的,结果一个浪打过来,半个身子都被绞了进去,当场就没了。”

“从那以后,所有的船上都贴了大字的警告:禁止靠近明轮!违者罚款,还会被船员赶走!”

米歇尔他们乘坐的自然是头等舱。

船票的价格着实不菲,一张票就要十五先令。

这几乎接近一个熟练工人一周多的工资了。

说起来,如今跨国旅行确实对钱包的要求不少。

即便是二等舱,也需要五个先令。

完全不是能够随便拿得出来的。

票价差距这么大,待遇当然也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头等舱的座位是包裹着软皮的扶手椅,椅背还可以向后调节,能够坐的舒服些。

面前还有一张小桌子,可以用来放书或者望远镜。

船员也会为乘客提供免费的茶丶咖啡和饼干。

运气好的话,还会有一些冷切肉。

即便如此,这趟旅程也称不上多么愉快。

和后世的钢铁巨轮不同,如今的蒸汽轮船算得上原始了。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挥之不去的煤烟味以及巨大的噪音。

海风从甲板的缝隙吹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但依然吹不散那股浓郁的煤烟味。

而整艘船从启航开始,就一直被巨大的噪音和持续的震动所包裹。

等于是时刻挂着两层嗅觉和听觉上的debuff

至于二等舱,那里的环境就更是恶劣了。

那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大通舱,里面摆着几排硬邦邦的长凳。

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脚臭丶汗味以及呕吐物的酸腐味和煤烟味混合在一起。

那种酸爽,谁去谁知道。

那里没有餐食供应,所有人都得自备干粮,通常是硬面包丶奶酪和冷肉。

连喝的水也需要自己带。

不过,对于米歇尔而言,最要命的还是后面这一点。

那里是晕船的重灾区。

放眼望去,永远有人在呕吐。

所以地板上永远都是黏糊糊的一片。

米歇尔只能庆幸自己如今还算是富有。

不然这个船真的非坐不可吗?

很幸运,今天海上的天气相当不错,风平浪静。

船只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

就在米歇尔开始有些习惯这种节奏的时候。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他吃惊地发现,船身两侧那巨大的轰鸣声和震动感,居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蒸汽机停了。

我去,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自己的大好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啊。

自己为了安全起见,已经选择最好的轮船了。

不会这还能碰到问题吧?

紧接着,他就看到几名船员费力地升起了巨大的帆布。

“彩虹号”慢了下来,几乎是悄无声息地,依靠风力在海面上滑行。

“顺风了。”

艾蒂安喝了一口热茶,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现在的煤价高得吓人,一吨煤的价格,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月的薪水。所以只要风向合适,船长都会立刻下令关掉蒸汽机,全靠风帆航行。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说道。

“大家也早就习惯了。前半小时还在浓烟滚滚的快速前进,后半小时突然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动帆布的哗啦声,感觉象是一下子回到了大航海时代。”

米歇尔这才放心了下来。

都怪万恶的资本家!

可以说,这趟旅程,对米歇尔而言,既新奇又有些难受。

几个小时之后,就在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颠散架的时候,艾蒂安指向远方。

“看,到了。”

米歇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海与天的交界处,一片模糊的海岸线渐渐清淅起来。

一座高耸的灯塔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图尔迪盖灯塔。

这座建于13世纪的建筑,也是加来港口的最高的建筑看到它就意味着距离法兰西的土地不远了。

甲板上开始骚动起来。

那些刚才还因为晕船而脸色发青丶东倒西歪的乘客们,此刻都象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们纷纷站起身,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似乎之前的狼狈模样从未存在过。

女士们拿出小镜子补妆,男士们则仔细地掸掉礼帽上的灰尘。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巨大的明轮再次开始转动。

“彩虹号”缓缓向着法兰西的港口驶去。

至于加来港口的码头,则比米歇尔想象中还要混乱得多。

刚一踏上陆地,一股混杂着鱼腥味丶潮湿木头味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还有人来人往的喧嚣声涌过来。

搬运工们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在拥挤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嘴里还用法语大声吆喝着。

而穿着不同制服的官员,正对着下船的旅客盘问,检查着他们的证件。

艾蒂安显然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

他领着米歇尔,避开了一个差点撞上来的行李车。

熟练地用法语和海关官员交涉了几句,并递上了两人的护照。

在塞钱之后,官员的表情马上热情起来,迅速地盖好了印章。

“欢迎来到法兰西,我的合伙人。”

很快,他们就包下了一辆前往巴黎的马车。

“迪塔克那个老家伙,现在一定还蒙在鼓里。他肯定以为我们已经弹尽粮绝,正等着看《小巴黎人》的笑话。”

“他绝对想不到,您,米歇尔先生,已经亲自来到了巴黎!”

米歇尔安静地听着,一边看着窗外不断流过的风景。

马车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放眼望去是连绵的田野和古朴的村庄。

这与英格兰的乡村风光既有相似之处,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异国情调。

终于,在黄昏时分,巴黎那高低错落的屋顶和教堂的尖顶,慢慢出现在了地平在线。

他们搭乘的马车驶过城门,驶上了巴黎的街道。

与伦敦的雾气蒙蒙和混乱发展不同,如今的巴黎显得更加秩序井然。

虽然一样的狭窄肮脏,有大量中世纪的遗留,象个迷宫一样。

但是相比而言,巴黎还是更有秩序的多。

街道上车水马龙,时髦的绅士与衣衫褴缕的穷人擦肩而过。

空气中飘荡着香水丶咖啡丶面包和马粪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着实算不上好闻。

米歇尔看着眼前的巴黎,心情则有点复杂。

在后世,他是去过巴黎这座城市的。

只是那时候的巴黎和现在简直天壤之别。

事实上,后世的巴黎正是在1853年的奥斯曼大改造下诞生的。

1853年,拿破仑三世任命奥斯曼男爵为塞纳省高官,激活了为期17年的“巴黎宏大工程”。

至于为什么是这位奥斯曼男爵主持呢?

因为他执行力极强,做事雷厉风行。

同时还不怕骂名,拆房时心如铁石。

可以说是改造的完美人选。

巴黎人后来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拆迁男爵”。

这次改造彻底铲平了中世纪老城,重建了现代的巴黎。

这次改造可以说是革命性的。

首先是,巴黎的道路彻底翻新了。

那些中世纪的狭窄小巷全部被一一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笔直宽阔的林荫大道。

马车和军队在上面可以通行无阻。

唯一不好的是,巴黎人民再也没法随便筑起街垒造反了。

很难说,拿破仑三世要大改造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个。

反正后来1871年巴黎公社的时候,军队也因此能够快速入城镇压了

这就很不革命老区了

另外,巴黎的城市建筑样貌也得到了统一。

街边全改成了统一风格石质的公寓楼,不仅立面整齐丶甚至还带有阳台。

就是后世印象里经典巴黎楼房的样子

(图为经典的奥斯曼风格巴黎建筑)

所以后世的巴黎整条街都象同一家设计公司做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巴黎的卫生问题大大的缓解了!

在米歇尔看来,这才是这才改造最伟大之处。

这次改造,铺设了遍布全城的下水道管网。

甚至还修了自来水系统,污水不再乱流,霍乱瘟疫大为缓解。

巴黎地下后来形成巨大管网,甚至能划船参观。

街头甚至有公共饮水点和公共厕所。

当然和后世一样,公共厕所自然是要收费的。

米歇尔至今忘不了,自己旅游时候在巴黎花钱上厕所的震撼。

好在,露天的小便池是免费的

(图为19世纪巴黎街头的免费露天小便池)

当然,这场改造的帐单也十分的昂贵。

总花费高达25亿法郎,大约是当时法国gdp的五分之一。

政府可以说是负债累累了,全靠债券和地产投机撑着。

而作为这次大改造的负责人,奥斯曼男爵也挺惨的。

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拿破仑三世被俘。

奥斯曼男爵自然也被免职,最后负债而终。

这么看,负债而终好象是法兰西的传统艺能了

路上,艾蒂安突然指着窗外一栋气派的建筑。

“那里,就是《世纪报》的总部。”

米歇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栋位于主干道上的三层小楼。

外墙刚刚粉刷过,显得崭新而亮丽。

大门上方则悬挂着巨大的报纸名称。

门口人来人往,一派兴旺的景象。

几辆印着《世纪报》标志的马车停在门口,工人们正忙着将一捆捆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搬上车。

马车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

相比之下,《小巴黎人》的办公室就显得寒酸多了。

即便已经换过地址了,但它依然不起眼。

它藏在一排不起眼的建筑里,如果不是艾蒂安指认,米歇尔几乎就要错过那个小小的门脸。

马车停下,艾蒂安率先跳落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

随后转身为米歇尔拉开了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米歇尔先生,我们的战场,到了。”

米歇尔踏出马车,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

他抬头打量着《小巴黎人》的办公室。

这是一栋稍显陈旧的两层建筑,外墙的石灰有些剥落,门楣上的招牌也显得有些黯淡。

与刚才看到的《世纪报》那气派的总部相比,这里更象是一个失败者躲藏的巢穴

当艾蒂安推开大门,领着米歇尔走进去时,一股压抑的气氛迎面而来。

编辑部的大厅里,几名员工无精打采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桌上堆满了退回来的报纸

看到主编回来,他们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头,随即又垂了下去。

但当他们看清跟在艾蒂安身后的米歇尔时,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这位,是来自伦敦的米歇尔先生。”

艾蒂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骄傲。

“从今天起,他将是《小巴黎人》的合伙人。”

整个编辑部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寂静被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所取代。

米歇尔!

那个创造了基督山伯爵和福尔摩斯,那个让《小巴黎人》一度登上巅峰的传奇英国作家?

他居然亲自来巴黎了?

《小巴黎人》有救了!

米歇尔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二楼,是整个建筑里最好的一间。

原先这里曾经是艾蒂安的办公室。

整个房间宽敞明亮,有一个独立的壁炉,和一个可以俯瞰整条街道的阳台。

艾蒂安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桌上甚至还摆放着鲜花。

就在这时,克洛德敲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世纪报》。

“主编,这是最新的《世纪报》。他们的销量又上涨了。”

头版最显眼的位置,正是《玛戈王后》的最新连载。

米歇尔拿起报纸,准备看看大仲马的水平。

他不得不承认,大仲马是个讲故事的天才。

那段关于圣巴托罗缪之夜前夕,宫廷里暗流涌动的描写,充满了戏剧张力。

华丽的辞藻,紧张的节奏,以及根植于法兰西历史的厚重感,三者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大仲马确实从《基督山伯爵》里学到了很多,并且把它用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可惜大仲马这次遇到的敌人是自己。

“把我的打字机拿出来。”

米歇尔吩咐艾蒂安。

虽然不知道米歇尔此举的作用,但艾蒂安还是照做了。

看着熟悉的打字机被平铺在桌上,在光线下呈现出了一种机械的美感。

米歇尔双手搭在键盘上,思绪飞快的运转起来。

事实上,在这几天,他已经想好搬运什么作品来和大仲马打对台戏了。

米歇尔先生这是要干嘛?

而在一旁的艾蒂安则显得相当吃惊。

纵然是他已经知道米歇尔先生的天纵之才。

但看到眼前的一幕,依然非常震惊。

这该不会是不会是要当场创作吧?

要知道他才刚刚结束这趟疲惫的旅行啊。

迈克尔和狄更斯要是看到艾蒂安现在的样子,估计会深有同感。

米歇尔这家伙的才华确实是如同上帝赐予的一般,似平永远不会枯竭

他们已经一度麻木了。

只要无脑相信米歇尔就足够了。

“哢嗒哢嗒

”

米歇尔深吸了一口气,打字机清脆的声音开始在办公室里响彻。

一行全新的标题在纸上敲击后出现。

这场战争,正式开始了!

米歇尔来到了他忠诚的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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