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全欧洲同日上市与柏林大学的那个男人(1 / 1)

第182章全欧洲同日上市与柏林大学的那个男人

默里书局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与米歇尔工坊的悠闲截然不同。

这里更象是一个战争前线的指挥部。

办公室里陈列着一张巨大的欧洲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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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出了巴黎丶柏林丶维也纳丶罗马等几个主要城市。

而约翰默里则站在地图前思考着什么。

《约翰,克里斯朵夫》的手稿,就静静地躺在他身旁的桌子上。

默里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部伟大的小说。这更将是他出版生涯中,最璀灿的一座丰碑o

是的,就在《巴斯克维尔的猎犬》风靡整个伦敦的时候,默里也在为《约翰克里斯朵夫》的出版默默发力。

只在英国出版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凭借默里书局的实力更是易如反掌。

即便是一个文坛新人,在默里书局的资源运作下,也能够在伦敦出名。

但默里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英国出版这部作品了。

他已经老了,他要干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要是能够完成这件事情,默里相信自己必然会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先生,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默里最得力的助手,一位跟了他十几年的中年人,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全欧洲同一天发售?这根本不可能!”

助手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在这个靠马车和帆船传递信息的时代,想要做到跨国同步出版,难度堪比登天。

光是把手稿安全准时地送到各国合作的出版商手里,就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更不用提翻译丶排版丶印刷这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的流程。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我知道这很难。”

默里转过身,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正因为艰难,才值得我们去做。”

在此之前,其实不少作家和出版商都有过尝试。

因为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防止盗版的效果也极好。

狄德罗的《百科全书》就在巴黎丶日内瓦丶阿姆斯特丹分别印刷丶错开了数月上市。

如今时代的顶级文豪们,比如拜伦勋爵丶司各特爵士。

他们的作品即便以最快的速度,也只能在伦敦丶巴黎丶柏林,一星期内先后上市。

这已经属于这个时代的顶级效率了。

过几年,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在巴黎丶布鲁塞尔丶莱比锡同步排版,3日内上市,但仍非同日。

而真正全欧同日发售的开端,还得是雨果在1862年的《悲惨世界》。

“我要让《约翰克里斯朵夫》的钟声,在同一天,响彻整个欧洲大陆!”

助手被默里身上散发出的气魄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见过这位一向以稳健着称的老板,露出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

默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困难远不止物流和时间。

最大的敌人,是无处不在的盗版商。

如今可没有国际版权公约,伯尔尼公约要到1886年才出现。

一本书在伦敦火了不出半个月,巴黎和柏林的廉价盗版就会充斥市场。

盗版商就象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根本无法杜绝。

想要正规发行,就必须和每个国家的出版商逐一谈判,签订复杂的授权协议。

这个过程慢得能把人逼疯。

但默里没有退缩。

他这辈子积攒的人脉丶信誉和财富,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笔,开始口述信件内容。

“致巴黎的路易阿歇特先生

“致柏林的乔治赖默尔先生

”

他嘴里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欧洲出版界响当当的人物。

比如说,路易阿歇特先生,手下就有法国最大的出版集团,是如今法国出版界的绝对霸主。

雨果丶大仲马丶乔治桑丶巴尔扎克都和他合作过。

至于其他的名字,同样是欧洲各国最顶级的出版商。

这些人,有的是他多年的商业伙伴,有的曾受过他的恩惠,有的则与他有着共同的文学品味。

这是他用半个世纪的时间,编织起来的遍布欧洲的一张巨大人脉网络。

现在,是时候启用了。

“告诉他们,我,约翰,默里,以我一生的名誉担保,这将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值得骄傲的一次出版。”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我要让这部英雄的史诗,以一个英雄的方式降临于世。”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伦敦城内,关于《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的讨论热度不减,甚至愈演愈烈。

那只看不见的地狱魔犬,已经成了悬在所有读者心头的一块阴影。

人们每天都在恐惧与期待的交织中,等待着《新纪元》的下一期连载。

而在这份喧嚣之下,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默里书局的办公室里激烈地进行着。

一封封来自欧洲大陆的回信,如同雪片般飞到了约翰默里的办公桌上。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先生,巴黎的阿歇特先生回信了。”

默里接过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信中,这位法国出版业的巨头用词极为客气。他盛赞了默里的雄心壮志,也表达了对米歇尔才华的敬佩。

毕竟,米歇尔的《基督山伯爵》已经彻底征服了巴黎。他的作品,出版就自带着不俗的流量。

但在信的末尾,这位出版商指出了一个最为现实的问题。

“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高质量的翻译丶校对和排版,并确保与伦敦同日发售,恕我直言,我亲爱的朋友,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的印刷厂,绝无可能为此停下所有正在进行的工作”

默里将信纸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柏林的赖默尔先生呢?”他问。

“情况更糟。赖默尔先生说,莱比锡的雷克拉姆已经听到了风声。”

“雷克拉姆?”

听到这个名字,默里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名字在欧洲出版界,可是相当的臭名昭着。

这位德国的盗版商钻德意志法律空子。疯狂盗印歌德丶席勒全集,售价仅仅是正版的五分之一,拢断了德语区低价市场。甚至歌德都被薅羊毛到死。

歌德1832年去世,雷克拉姆1833年就出了《浮士德》盗版。一年狂卖了50万册,而歌德继承人一分钱没拿到,但也拿他没办法。

因为他的操作是完全合法的。

“赖默尔先生警告我们,一旦《约翰克里斯朵夫》在伦敦上市,不出一个星期,雷克拉姆的廉价德文版就会铺满整个德意志地区。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维也纳的合作方担心作品中对宫廷的批判会引来审查。

罗马的联系人则抱怨手稿的运送速度太慢,根本来不及。

可以说,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大山,阻碍着默里这个宏伟的计划。

“或许我们应该先专注于英国本土的发行,等到作品在伦敦大受欢迎,再考虑欧洲的出版也不迟。”

助手提出了一个更为可行的方案。

这无疑是最稳妥,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默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困难?这恰恰是乐趣所在。

如果一切都顺风顺水,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拿起那封来自柏林的信,又看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雷克拉姆这个贪婪的家伙,他既是我们的敌人,也可以成为我们最强大的盟友。”

助手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老板的意思。

“给他写一封信。”

“就说,我,约翰默里,愿意将《约翰克里斯朵夫》在整个德语区的独家丶正版授权,交给他来发行。”

“什么?!”助手惊得差点跳起来。

“先生,您疯了吗?那是雷克拉姆!是我们的敌人!”

“不,他不是敌人,他只是个商人。”默里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告诉他,我不要一分钱的授权费。我只有一个条件。”

默里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象一只算计得逞的老狐狸。

“他必须保证,在指定的日期,让德文版的《约翰克里斯朵夫》,与伦敦的英文版,在同一天上市。一分钟都不能差。”

助手目定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老板,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将正版授权白送给最大的盗版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操作。

“这他会同意吗?”

“他会的。”默里笃定地说道。

“因为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笔生意。这是他洗白自己名声的最好机会。”

“一个海盗,摇身一变成了欧洲最伟大作品的正统发行人之一。这个诱惑,他无法拒绝。”

默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一旦我们拿下了德国,巴黎的阿歇特先生,也就没有理由再推脱了。告诉他,如果他做不到,我就把法国的授权交给他的死对头列维兄弟。”

一连串的指令从默里口中发出,精准而狠辣。

每一个都正中要害。

完全不象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他用金钱丶名誉丶甚至威胁,将这些远在欧洲大陆的出版商们,一个个地捆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这就是他,约翰默里,在欧洲出版界屹立半个世纪的真正实力。

与此同时,在布鲁姆斯伯里区的公寓里。

米歇尔正悠闲地和狄更斯和迈克尔玩着桌游。

他对默里那边正在进行的,足以搅动整个欧洲出版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说真的,米歇尔,你那个猎犬的故事,快把伦敦人逼疯了。”

狄更斯移动着自己的棋子,笑着抱怨道。

“我听说,现在晚上连狗都不敢出门了。”

米歇尔耸了耸肩,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

“这可不能怪我。恐惧是最好的调味料,不是吗?”

他看着窗外,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或许可以去泰晤士河边散散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另一部作品。

正在一个老人的疯狂计划下。

即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这个时代面世。

默里的计划,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推进着。

他那招釜底抽薪的阳谋,起到了奇效。

莱比锡的盗版头子雷克拉姆在收到信件后,仅仅尤豫了三天,就派来了最信任的使者o

带着亲笔签名的合约,飞速赶到了伦敦。

正如默里所料。

对于这位渴望跻身上流社会的德意志商人而言,名誉的诱惑远远超过了金钱。

能够与约翰默里这样的人物合作,成为一部注定名留青史的巨着的官方发行人,这份荣耀,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

随着德意志地区被攻克,欧洲各大出版商也有了连锁的反应。

巴黎的阿歇特先生不再尤豫,立刻回信表示,他将调动印刷厂的一切资源,确保法文版能够准时完成。

维也纳和罗马的合作方也纷纷扫清了障碍,添加了这场疯狂的出版计划当中。

一时间,在整个欧洲大陆上,无数的翻译家丶排版工人和印刷匠,都在为了同一部作品而日夜不休地忙碌着。

整个欧洲的出版界,都被默里搅动得天翻地复。

此时的默里书局,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了。

助手的脸上是对老板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亲眼见证了,这位老人是如何凭借自己的人脉与智慧,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一步步地变成了现实。

“先生,所有合作方的进度都已经确认。我们可以在十五号,准时在欧洲十个国家丶

十座主要城市,同时发售《约翰克里斯朵夫》!”

默里点了点头,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下心来。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连成一片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做到了。他即将完成一件前无古人的壮举。

荣耀属于默里书局!

当然也属于米歇尔先生!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约翰克里斯朵夫》正式发售的日子。

伦敦,阿尔伯马尔街,默里书局的总部所在。

清晨的浓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还带着泰晤士河的湿冷气息。

但默里书局总部的门口,早已排起了一条令人咋舌的长龙。

作为米歇尔和默里书局的主场,伦敦的读者们早已经对米歇尔的新作翘首以盼。

队伍从书局的橡木大门前开始,沿着人行道一路蜿蜒,绕过街角,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支队伍的人员构成就更是奇特了。

这里面有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头戴高顶礼帽,手里还拄着文明杖的老派绅士。

他们神情倨傲,却又难掩眼中的期待。

也有受雇于贵族府邸,行色匆匆的管家。

他们一边焦急地看着怀表,一边不住地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领结,生怕眈误了主人的吩咐。

更多的,是那些普通的市民丶工人。

他们或许衣着朴素,但手中紧紧握住的先令和脸上的神情,都在说明他们对米歇尔作品的热爱同样热烈。

在书局二楼的窗户后面,默里静静地注视着楼下这条壮观的队伍。

虽然他早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的发售了,但这一次还是让他颇为激动。

书局的门脸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简单而醒目。

“《约翰克里斯朵夫》:一部关于灵魂的英雄史诗,今日与全欧洲同步。”

没有多馀的宣传语,没有华丽的辞藻。

“与全欧洲同步”,这五个字本身,就是最震撼丶最狂妄的宣言。

这是一件前无古人的出版壮举!

当时针指向九点整,书局厚重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但秩序却出奇地好。

人们鱼贯而入。

一位年轻的上议院议员,在拿到那本装帧典雅厚重的典藏本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回了自己的马车。

扉页上的两行文本很快就将他吸引。

“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献给所有的受苦丶奋斗丶而必战胜的自由灵魂。”

虽然马车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在他眼里,这两行字却好似自带光芒。

旁边排队的读者中,也爆发出阵阵小声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巴黎丶柏林丶还有维也纳的人,现在也在买这本书?和我们一模一样的!”

“上帝啊,这怎么可能?默里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全欧洲的人,在同一时间读同一本书。”

一个学究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

“这不是出版,这简直是奇迹。”

是的,奇迹。

一个由无数人日夜不休的努力共同铸就的奇迹。

而在英吉利海峡的另一边,巴黎的清晨,正上演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狂热。

巴黎,意大利大道,阿歇特书店。

如果说伦敦的氛围是压抑下的期待,那么巴黎的节奏,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狂热的顶点。

《基督山伯爵》的馀威还未散尽。

米歇尔这个名字,在巴黎文坛的号召力,丝毫不逊色于雨果和巴尔扎克这些本土的文学巨匠。

巴黎人早已将这个远在伦敦的年轻人,视作自己精神上的同路人。

尤其是听说这位英国作家,身体还流淌着法兰西的高贵血液!

这就更是我们法兰西的骄傲了。

而阿歇特先生不愧是法国出版界的霸主,他的营销手段比默里还要张扬。

他安排了十几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车身上贴满了《约翰,克里斯朵夫》的巨幅海报。

车队象一支凯旋的军队,从清晨开始就在巴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上来回穿行。

马蹄声和车轮滚滚的声音,伴随着车夫高亢的吆喝。

让这部作品的降临,充满了戏剧性的仪式感。

一时间,整个巴黎都知道了米歇尔先生的新作品即将出版。

书店门口,排队的读者几乎挤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一名年轻的诗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抢购到一本,他紧紧地将法文版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抱在怀里,眼框竟然有些泛红。

他激动地对身边的同伴挥舞着书。

“看见了吗!瞧这文本里的激情,瞧这不屈的灵魂!米歇尔虽然住在伦敦,但他的心属于巴黎!这是属于拉马丁和雨果的传统!”

“那个英国出版商默里是个天才!他竟然能让傲慢的伦敦佬和我们同时看到这本杰作,而不是让我们等上几个月看那些憋脚的翻译或者是盗版!”

巴黎的咖啡馆里,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往日里关于政治和歌剧的讨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关于克里斯朵夫,关于英雄主义,关于书中那如同交响乐般磅礴的文本。

一位着名的乐评家在左岸的一家咖啡馆里,读完开篇后,发出一声惊叹。

“这是第一次,我们不需要等待翻译,不需要等待远渡重洋的货船。今天,巴黎和伦敦在文学上没有时差!”

不得不说,不愧是《约翰克里斯朵夫》诞生的土地。

浪漫的法国人民对这个理想主义的英雄故事,简直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当巴黎的文人雅士们在高谈阔论之时。

柏林的菩提树下大街,则呈现出一种德意志式的严谨与肃穆。

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其实没有菩提树,只有四行椴树。

这里是柏林第一大道,书店林立,是德语世界文化的心脏。

盗版大亨雷克拉姆为了他这场“洗白”之战,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他旗下的特约经销点,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只摆放着一本书。

装帧精美到无可挑剔的德文版《约翰,克里斯朵夫》。

当然平价本也是有的,这位盗版大亨还没有狂妄到那种程度。

封面上,除了米歇尔的名字和书名之外。

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印着一行烫金小字:“由伦敦约翰默里先生唯一正版授权,雷克拉姆出版社荣誉出版”。

好似那些不堪的过往,都被正版授权的大字所洗刷了一般。

而柏林的读者们,更是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精神共鸣。

虽然米歇尔的名字在德国并不出名,但还是有不少上流人士听过这个在伦敦和巴黎火爆到不行的名字。

再加之雷克拉姆的推广力度,这本书很快引起了关注。

所以,虽然没有伦敦和巴黎那种大排长龙的场景,但依然有不少读者第一时间读到了这部作品。

主角那德国式的固执丶对音乐的狂热丶与整个庸俗世界的对抗,深深地触动了他们。

“这不仅仅是一部小说。这是贝多芬精神的悠长回响。”一位读者在书店门口的留言簿上写道。

“全欧洲同步发售?这或许预示着一个大时代的到来,一个思想可以跨越国界的时代。”

同时,在柏林大学,还在大二的卡尔马克思也读到了这本书

19岁的他,去年刚刚从波恩大学转学,如今在柏林大学读法律。

今年的他,在情感上可谓是颇为得意。

他和家乡特里尔的贵族少女燕妮,冯,威斯特华伦正在热恋之中,去年就已经秘密地订下了终身。

(卡尔与燕妮的合影)

事实上,卡尔和燕妮真的是真爱了。

燕妮出身普鲁士贵族,是个地地道道的贵族小姐。

她不仅被称为特里尔最美的姑娘,更是聪慧过人,懂多门语言,追求者多到数不过来。

而卡尔出生在犹太裔律师家庭,小了燕妮足足4岁。

两家是邻居,自幼相识,互相倾慕。

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了。

所以就在去年夏天,18岁的卡尔从波恩大学回家度假,就向22岁的燕妮求婚了。

两人瞒着双方父母,秘密私定终身。

去年十月,卡尔转学到了柏林大学,两人从此开启了长达七年的异地恋。

只能依靠情书维系感情,光是情书就写了三大本

在情书中,卡尔简直变成了浪漫主义诗人。

和后来《资本论》中的冷峻简直判若两人。

他是这样写道的:“你是我的星辰丶我的太阳丶我的一切”。

而燕妮更是顶着家族压力与流言,拒绝了不少贵族的求婚。

放到后世,这样的情况都要被催婚。

在那个年代,燕妮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一等就是七年。

直到燕妮29岁了,两人才正式结婚。

两人在家乡特里尔举行了朴素婚礼。

然而,结婚后等待着燕妮的就是和卡尔一起跑路流亡

没多久他们就迁居巴黎,几年后又被驱逐到布鲁塞尔。

最后更是只能跑路伦敦

患难见真情,两人的感情没有随着困境而变质。

相反,感情更加坚定。

当时的卡尔可以说是很穷了,全家经常因为欠房租被赶,一度靠典当燕妮的贵族银器度日。

卡尔甚至自嘲:“《资本论》的稿酬不够抽雪茄”。

燕妮更是付出了许多。

她从贵族小姐变成了穷主妇,不光操持家务丶与债主周旋丶还要照顾儿女。

卡尔写作时,她更是誊写潦草手稿丶核对引文丶充当第一读者,是《资本论》的“幕后编辑”。

恩格斯甚至称她为“马克思的灵魂伴侣与革命战友”。

燕妮完全理解并支持卡尔的理想,两人在流亡中始终三观契合丶深情不减。

1881年,燕妮因肝癌去世。

卡尔也因此接近崩溃,健康急剧恶化。

他说“摩尔(他的昵称)死了”。

一年后,卡尔在伦敦寓所去世了。

两人同葬在伦敦海格特公墓,墓碑刻着卡尔最着名的那句话:“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言归正传,此时的卡尔和后来的那个他还是不太一样的。

此时的卡尔,不光有些叛逆和浪漫,还喜欢决斗。

有一次,他在击剑决斗中被砍伤右眼上方,留下永久的疤痕。

还好他晚年大胡子刚好遮住了。

卡尔花钱更是大手大脚,一学期就花光父亲给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普通普鲁士大学生一学期正常开销大概300塔勒。

而卡尔一学期直接干到了700塔勒,甚至还欠债了。

至干为什么花那么多呢?

首先是卡尔本来花钱就大手大脚,还喜欢请客,他这辈子就完全没有记帐的习惯

其次是波恩大学确实学风松散丶自由散漫,当时的德国大学又流行喝酒

以至于他天天和同学喝酒丶聚会,这些可都是高频开销。

当然,最主要是他和燕妮恋爱了呀。

无论什么时代,谈恋爱都是颇为烧钱的

嗯伟人年轻时候也这样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转学了吧?

卡尔的父亲本来想让儿子子承父业,看到这能不被气炸吗?

不掏出七匹狼,上演一出父慈子孝就不错了。

他觉得这是波恩大学学风散漫导致的,于是勒令卡尔转学

没办法,卡尔现在还是全力倚父的阶段,只能听爸爸的话。

只能和燕妮异地了。

不过事实上,这也确实改变了卡尔一生的命运。

柏林大学是普鲁士最高学府,法学权威云集,比波恩更适合学法律。

更重要的是柏林还是黑格尔哲学的大本营,黑格尔曾在此讲学,影响巨大。

在柏林,他开始接触并深深热爱上了哲学继而影响了他后续的道路

在同学的推荐下,卡尔接触到了《约翰克里斯朵夫》。

这本书一下子打动了他。

克利斯朵夫眼里巴黎的浮华市侩丶金钱绑架艺术的风气丶中产阶级的麻木苟且,精准戳中了卡尔对普鲁士小市民丶官僚社会丶精神平庸化的厌恶。

而那种天才个体对抗世界的挣扎,更是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共情。

事实上,卡尔觉得自己正在对抗着这一切。

僵化的课程丶保守的社会丶家庭的期待都让他压力山大

只有燕妮和哲学是他的解药。

更重要的是,他从这本书中看到了自己正在苦读的黑格尔哲学。

在黑格尔哲学看来,普通人只是被动活着,随波逐流。

而克利斯朵夫这种天才,则是精神觉醒的个体。

在卡尔看来,书中这个音乐家,不仅仅是单纯的天才,他更是时代精神被迫查找自我的产物。

腐朽丶庸俗拜金丶精神麻木的欧洲,压抑着精神的自由,于是精神便诞生出这样一个反抗者。

而克利斯朵夫的音乐更是绝对精神的语言,用来冲破社会的僵化丶艺术的商品化与民族的狭隘。

于是,卡尔在心中默默做出了评价:

这是一部伟大而真诚的书。

它剖开了整个欧洲文明的溃烂。

主角以孤绝的意志反抗时代的沉沦,这份不屈,值得一切的敬意。

但作者困在纯粹精神的牢笼里。

以为仅凭一颗高贵的灵魂丶一件艺术的作品,就能治愈社会的弊病。

殊不知,扭曲的世界,从来不是靠圣人的忍耐与超脱拯救的。

精神的枷锁,根植于物质的枷锁。

它是一曲壮丽的个人悲歌,却不是通往解放的道路。

想到这里,年轻的卡尔激动不已。

他要为这本书写上一篇评论!

而在音乐之都维也纳,这本书的到来,则激起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回响。

维也纳,圣斯蒂芬大教堂广场。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咖啡的浓香和若有若无的音符。

如今的维也纳其实是在高压的统治下,不少密探遍布这座城市。

尽管宫廷审查官曾对书中某些批判性的段落心存疑虑。

但在默里强大的人脉运作和全欧洲同步发行的巨大声势下,书稿最终还是顺利过关。

在着名的克拉默咖啡馆里,几位小有名气的作曲家正围坐一桌,传阅着一本刚刚买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

“米歇尔抓住了音乐的灵魂!他没有写音符,但他却写出了一切声音的本质!”

“那种从苦难中挣脱的英雄气慨,这正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内核!”

“而且,上帝啊,维也纳竟然没有比伦敦晚一天拿到书!这简直是出版界的奇迹!我感觉自己和全欧洲的艺术家站在了同一起跑在线!”

就连那些最保守的奥地利官员,也不得不承认。

“默里书局正在用这种方式,创建一个超越国界的文化帝国。”

当夜幕降临,欧洲大陆的喧嚣也终于归于沉寂。

无数盏灯火下,人们正翻动着同一本书,为同一个灵魂的命运而牵动心弦。

伦敦,阿尔伯马尔街,默里书局。

默里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里,他没有点灯。

月光打亮了那张欧洲地图。

在这一刻,默里能看到在这一刻无穷尽的远方丶无穷尽的人们,都和《约翰克里斯朵夫》有关

在巴黎,有人在为克里斯朵夫的孤独而流泪。在柏林,有人在为英雄不屈的意志而振奋。在维也纳,悠扬的琴声中融入了新的共鸣。

他做到了。他完成了一件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壮举。

默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道。

“钟声响了。全欧洲,都在听我们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豪情。

可以说,《约翰克里斯朵夫》的出版,让默里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遗撼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回应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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