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必须考虑是不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大老远的跑去伦敦，就为了购买报纸？
这位年轻的助手人都快听傻了。
主编不会是最近染上了高贵雄壮的梅毒了吧？
听说这会让脑子变傻。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蒂安又有了新的想法。
“等等。”
艾蒂安出声叫住了助手。
“主编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艾蒂安快步走了上前。
他一把将助手手里的法郎夺了回来。
“这件事情太重要了。”
“你办事我不放心。”
“我要亲自去一趟伦敦！”
年轻助手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他完全没料到主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巴黎的报业圈子里，主编亲自跑去国外买报纸。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甚至会遭到不少嘲笑。
我们巴黎爷们还要去别的国家买报纸？
但艾蒂安根本顾不上和助手解释。
没办法，这部叫做《基督山伯爵》的作品，对于《小巴黎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仅仅只是一天时间。仅仅只是一部分没有前文与后续的章节。
就已经展现出了足够惊人的吸引力。
让报纸的销量翻了十倍！
真金白银的销量可从来不会说谎。
当然这可能也和《小巴黎人》基数本来就很低有关系
更别说，还有读者甚至直接来报社找他了。
想到这个，艾蒂安就有点头疼。
但不管如何，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如何趁着巴黎的其他报纸还没注意到这部小说，搭上这部作品的东风。
就是现在《小巴黎人》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也是最大的机遇。
如果派这个毛头小子去伦敦，万一路上耽搁了，或者买漏了哪一期报纸。
那损失将是无法估量的。
你办事我不放心！
这种时候，能够相信的也只有自己。
嗯，艾蒂安自己就是报纸的老板之一
于是，艾蒂安简单收拾了行李。
顺便带上了报社保险柜里的大部分现金。
直接奔向了马车站。
艾蒂安乘坐驿站马车，一路颠簸来到了法国北部的加来港。
他在港口买了一张最快前往英国多佛尔港的船票。
事实上，在这个年代，英法之间的交通已经比过去便利了许多。
尤其是在英吉利海峡上，蒸汽轮船已经相当的普及。
如果天气足够好的话，只需要三到五个小时，就能够跨越整个英吉利海峡。
但是要是天气不好的话，眈误个好几天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在上帝保佑，今天的天气不错。
艾蒂安坐上了一艘蒸汽船。
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滚滚冒出。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这艘船劈开英吉利海峡的波浪向前行驶。
海峡上的风浪很大，艾蒂安在甲板上吐得昏天黑地。
但他还是紧紧抱着装着法郎的手提箱。
终于，在几个小时后。
蒸汽船停靠在了英国的多佛尔港。
艾蒂安没敢休息，他立刻租了一辆马车直奔伦敦。
当马车终于驶入伦敦市区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和规划整齐沿着轴线分布的巴黎市区相比，伦敦的市区就显得杂乱无章了。
如果说巴黎市区充满着古典主义的秩序感，那伦敦的市区更象是野蛮生长的藤蔓。
看到这，艾蒂安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一些自豪的。
我们巴黎才是最屌的！
如果米歇尔知道，大概会被笑死。
伦敦和巴黎半斤八两好吧。
如果说伦敦的贫民窟是工业革命带来的地狱，那巴黎就是中世纪留下的迷宫。
唯一好的就是巴黎还是有几个世纪前建好的“下水道”。
如果那种地面上的排水系统算的话
和现代意义上的下水道系统还是天壤之别
但前几年巴黎霍乱流行，也足足死了2万人之多
反正都是要躲避小惊喜的那种。
哪怕在米歇尔所在的后世，巴黎也没有好到哪去。
另外，巴黎的市区看起来比伦敦好得多，并不是巴黎更先进，而是法国皇权强制的结果。
英国的国王嘛，不说也罢。
艾蒂安通过马车的车窗向外张望着，默默观察着这座城市。
很快，他便感受到了《基督山伯爵》在伦敦的巨大影响力。
虽然来之前他就知道这部作品非常火。
但当他真正亲眼目睹这些景象，还是大吃一惊。
哪怕是傍晚时分。
街头依然能看到穿着明黄色马甲的报童在奔跑。
上面印着的那几个单词，和那份报纸上的一模一样。
而酒馆的门口聚集着大批的工人。
他们手里举着麦酒杯，大声争论着什么。
艾蒂安让马车夫停下。
他走下马车，靠近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酒馆。
他听不懂英文。
但他能清淅地从那些嘈杂的喊叫声中捕捉到一个词。
唐泰斯的名字。
很显然，这些人全都在讨论《基督山伯爵》的剧情。
这说明这部作品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伦敦的最底层。
哪怕是识字不多的工人，看得都津津有味。
艾蒂安在附近的报童手中，买了一份当天的《新纪元》。
虽然他看不懂上面的文本。
但他能看到头版上那个巨大的标题。
他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随后花钱从旅馆雇了一个懂法语的英国侍者。
“把今天报纸上关于这个故事的内容念给我听。”
艾蒂安指着头版说道。
侍者看了一眼报纸，立刻兴奋起来。
“先生，您也看米歇尔先生的小说吗？”
“这可是全伦敦最精彩的故事！”
侍者开始绘声绘色地翻译起了当天的连载内容。
艾蒂安并不知道前文，却依然听得入了迷。
是的，米歇尔在《四签名》连载完成后，又写了一些福尔摩斯的短篇故事。
连载在《新纪元》上维持热度。
故事中，福尔摩斯的推理在不断的进行。
那种精密到极点的智力推理带来的爽快感。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太精彩了！
这简直就是为报纸连载量身定做的完美作品。
他都不敢相信，要是自己的《小巴黎人》也能拥有这样的连载作品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侍者翻译完后，还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
“可惜明天才能看到下一章。”
“您不知道，现在整个伦敦都在等米歇尔先生的更新。”
“就连克拉伦斯宫里的那位也不例外。”
艾蒂安愣了一下。
“克拉伦斯宫里的一位？那是谁？”
他更觉得对方是一位王室成员。
难不成还是英国国王啊？
如果说，小说连载能让整个伦敦轰动还在他的认知中的话。
那国王都在等待更新，就简直是超出他的认知之外了。
写小说还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哪怕是伟大的维克多，雨果先生，都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吧。
侍者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
“当然是我们的国王陛下。”
“我有个表哥在宫廷里当差。”
“他说威廉陛下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最新的《新纪元》送进去。”
“有一次报纸送晚了，陛下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艾蒂安：？？？
还真是国王？
他简直感觉这个世界要疯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英国人吗？那些固执保守的家伙。
什么时候比我们浪漫的法国人还开放了？
就连英国国王陛下都是这部作品的粉丝。
这么看来，难道自己听到的金融圈趣闻是真的？
毫无疑问，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简直让艾蒂安颠复了自己的认知。
他原来的想法也因此发生了天翻地复的改变。
事实上，艾蒂安原本的计划，只是买下所有过往的报纸。
然后带回巴黎找人翻译，在《小巴黎人》上连载。
这是最为稳妥同时也是成本最低的方案。
但他现在意识到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是的。
他确实可以不花任何代价，就在法国报纸上连载《基督山伯爵》。
但是这种热度仅仅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
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毕竟以他对巴黎报纸行业那些混蛋的了解。
没几天，整个巴黎的报纸行业就会纷纷盗版《基督山伯爵》。
那些大报拥有更多的资金，更多的读者。
他们完全可以雇佣最好的翻译，以最快的速度把后续内容翻译出来。
他们甚至可以每天加印几万份。
然后凭借着庞大的发行渠道，瞬间把《小巴黎人》碾压成粉末。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绝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可太懂那些家伙的心眼子和套路了。
眼看着自己抢得了一份先机，就要这样浪费掉吗？
艾蒂安陷入到深深的思考当中。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考虑这是不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了。
甚至说，艾蒂安脑海中还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就是直接找到米歇尔先生。
这位红遍伦敦的天才作者。
拿下《基督山伯爵》的法国报纸独家连载权。
这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毕竟《小巴黎人》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纸。
在英国没有任何名气。
想要拿下这部火遍整个英国的小说连载权。
只有拿出足够的诚意出来才有可能啊。
不去试试看怎么知道结果呢？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决定赌上一把！
艾蒂安握紧了拳头。
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油打气。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新纪元》报社。
清晨的舰队街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运送纸张的马车在石板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艾蒂安带着那个懂法语的旅馆侍者充当翻译。
两人站在了《新纪元》编辑部的楼下。
如今的《新纪元》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不起眼的三层小楼了。
随着报纸销量的爆炸式增长。
迈克尔直接租下了旁边的一整栋大楼。
崭新的招牌高高悬挂。
进进出出的编辑和排版工人络绎不绝。
俨然一副大报纸的气派。
艾蒂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确认了没有什么纰漏后，迈步走进了报社的大门。
在说明了来意后，接待员显得有些惊讶。
法国巴黎来的报社主编？
这在舰队街可不多见。
接待员将他们引到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室。
没过多久，迈克尔推门走了进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法国人。
“我是《新纪元》的总编迈克尔。”
“听说您从巴黎来，想要见米歇尔先生？”
艾蒂安站起身，让侍者进行翻译。
“是的，迈克尔先生。”
“我是巴黎《小巴黎人》报的主编艾蒂安。”
“我带着极大的诚意，希望能够获得《基督山伯爵》在法国的连载授权。”
迈克尔挑了挑眉毛。
这些巴黎人的嗅觉可真是伶敏啊。这就找了过来。
不过米歇尔的作品他可拿不了主意。
他让艾蒂安稍等片刻，随后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在米歇尔的办公室里。
<。
听到迈克尔的汇报后，米歇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当得知艾蒂安的来意，米歇尔也吃了一惊。
法国的报纸主编跑来买版权？
现在法国的报纸都这么有眼光的吗？
而且版权意识还这么好？
据他所知，由于两国的距离并不远。
再加之现在还没有跨国的版权保护法案。
这些法国的报纸一向都嚣张的很。
在这个年代，英法两国的出版界简直就是一片黑暗丛林。
没有《伯尔尼公约》的约束。
互相盗版简直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法国的出版商。
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英国的畅销小说拿过去。
随便找个三流翻译改一改。
把故事背景从伦敦换成巴黎。
把主角的名字从约翰换成让。
然后直接堂而皇之地印上一个法国作家的名字出版。
连一便士的版权费都不用付。
英国作家对此毫无办法。
只能在报纸上写文章痛骂法国人的无耻。
像前几年去世的司各特爵士，就堪称是法国盗版的最大受害者。
他生前在法国销量超过140万册，然而一分钱版权费都没拿到。
就连拜伦勋爵对此也毫无办法，甚至逼到了主动授权的地步。
他主动向加里尼亚尼授权了他的《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最搞笑的是，这个加里尼亚尼不是别人，而是当时最大盗版商。
拜伦此举只是想阻止更差盗版的传播
属于是主打一个比烂了
现在居然有一个法国主编主动跑上门来谈授权。
“让他进来吧。”
米歇尔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
很快，艾蒂安被带进了办公室。
他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这就是那个写出《基督山伯爵》的天才作家？
与其说是作家，眼前的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更象是一位贵族
“米歇尔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艾蒂安微微欠身。
米歇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艾蒂安先生。”
“我听迈克尔说，你想买《基督山伯爵》的法国连载权？”
侍者将米歇尔的话翻译给了艾蒂安。
艾蒂安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的，米歇尔先生。”
“您的作品在巴黎引发了极大的轰动。”
“我希望能够成为您在法国的合作者。”
米歇尔笑了笑，他没有立刻答应。
事实上，他和默里早就谈了《基督山伯爵》的欧洲发行问题。
默里的出版公司在欧洲大陆也有一些渠道。
但他们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那就是如何规避防不胜防的盗版。
在这个年代，想要完全杜绝盗版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盗版商之前占领市场。
用官方正版的名义打响知名度。
让读者认准米歇尔这个名字。
一旦读者形成了品牌认知。
那些粗制滥造的盗版就会失去大部分市场。
还有就是动用一些人脉关系，用强权打压盗版。
不过这些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今有法国报纸愿意提前帮忙预热。
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总好过被那些无良报纸盗版，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好吧。
而且，米歇尔对《小巴黎人》这家报纸有些印象。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家小报，但未来可期啊。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内容，他们绝对有能力在巴黎掀起风暴。
“艾蒂安先生。”
米歇尔看着对方的眼睛。
“你知道现在并没有法律规定你必须向我购买授权。”
“你完全可以拿着报纸回去自己翻译。”
艾蒂安苦笑了一声。
“米歇尔先生，我是一个商人。”
“我明白这部作品的价值。”
“如果我只是偷偷翻译，巴黎那些大报纸很快就会跟进。”
“他们会用更多的资金和渠道把我挤垮。”
“我需要您的官方授权。”
“我需要名正言顺地告诉全巴黎的读者，只有在《小巴黎人》上才能看到最正宗的《
基督山伯爵》。”
米歇尔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聪明人。
懂得利用官方授权来创建护城河。
“我可以把法国的报纸连载权给你。”
米歇尔开口说道。
“但既然是独家授权，价格可不便宜。”
艾蒂安咽了一口唾沫。
他将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放在桌子上。
“咔哒”一声打开了锁扣。
里面有不少法郎钞票。
“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资金。”
“只求您将授权交给我。”
米歇尔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法郎。
虽然这对已经初步财富自由的他来说，不算是什么。
但对于一家初创时期的小报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艾蒂安这简直是破釜沉舟了。
他拿出了接近报社一大半流动资金的钱。
如果赌输了，《小巴黎人》明天就可以宣布破产了。
但如果赌赢了。
那回报将是惊人的。
米歇尔很欣赏这种有魄力的人。
所以他也没有继续要价。
“成交。”
米歇尔伸出手。
艾蒂安激动地握住米歇尔的手，连连道谢。
就在艾蒂安准备收起箱子的时候。
米歇尔突然叫住了他。
“艾蒂安先生，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我这里还有另外一部作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艾蒂安愣了一下。
“另外一部作品？”
米歇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手稿。
正是之前在伦敦大火的《血字的研究》。
“侦探小说。”
米歇尔把手稿推到艾蒂安面前。
“在伦敦已经验证过它的威力了。”
“我想巴黎的读者也会喜欢这种充满悬念和逻辑推理的故事的。”
艾蒂安让侍者翻译了一小段《血字的研究》的开头。
仅仅只是听了几句。
他那敏锐的嗅觉就再次被触发了。
离奇的凶杀案。
神秘的现场留言。
还有那个性格古怪却智商超群的侦探。
这绝对又是一个能够引爆销量的重磅炸弹！
法国人对这种悬疑案件一向充满热情。
“我买！”
艾蒂安毫不尤豫地喊道。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内衣都当掉换钱。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现金。
米歇尔提出这个自然是想拉一把艾蒂安。
最后他同意了艾蒂安的请求，《血字的研究》的授权费用可以后续支付。
于是，在付出了一大笔法郎后。
艾蒂安拿下了《基督山伯爵》和福尔摩斯故事在法国的独家报纸连载权。
迈克尔帮忙起草了一份正式的授权协议。
上面盖上了《新纪元》报社的章，并附上了米歇尔的亲笔签名。
艾蒂安将这份协议和厚厚的手稿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他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纸张。
而是一座金矿。
一座足以让他在巴黎报业站稳脚跟，甚至称霸一方的金矿。
“感谢您的慷慨，米歇尔先生。”
艾蒂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会让整个巴黎都为您疯狂的。”
米歇尔笑着摆了摆手。
“祝你好运，艾蒂安先生。”
“希望下次听到关于你的消息时，你已经成为了巴黎的报业大亨。”
艾蒂安没有在伦敦多做停留。
他带着侍者立刻赶往火车站，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多佛尔港。
说实话，艾蒂安现在简直心急如焚。
他手里已经有了王炸了。
他也赌上了《小巴黎人》的未来。
这一战，他只能赢不能输。
他必须赶在巴黎其他报纸反应过来之前行动。
把《基督山伯爵》的正版连载推向市场！
马车在伦敦的街道上疾驰着，艾蒂安心里却是踌躇满志。
他要用这股来自伦敦的风暴，掀翻整个巴黎的报业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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