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被福尔摩斯搅动的伦敦

黎明前的伦敦，雾气弥漫，空气中还带着湿冷。

但依然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

《新纪元》报社门口的街道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热闹的象是白天一样。

报童们象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精神斗擞，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叠叠崭新报纸。

他们很清楚，今天将会是特别的一天。

沉寂了这么久，米歇尔先生的新故事，终于来了。

毫无疑问，人们积攒了一周多的热情一定会释放出来。

今天的报纸抢到就是赚到！

有几个报童甚至为了争抢更多的报纸份额打了起来。

当然，结果是这几个人一份报纸的名额都不会有。

很快，报童们就带着新鲜出炉的《新纪元》，奔向了伦敦的大街小巷。

报童比利刚刚回到自己所负责的街区。

得益于和管事的良好关系，他再次拿到了不少的《新纪元》报纸份额。

这让他的心里美滋滋的，好象看到好生活就在眼前了。

明明天色才蒙蒙亮，但街道已经有不少的读者在等待着最新的报纸了。

“来了！报纸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条街道瞬间被点燃了。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挥舞着手中的便士和先令。他们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求。

“给我一份！不，给我三份！”

“别挤！我排在前面的！”

报童比利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人潮淹没了。

他甚至不需要叫卖，只需要机械地收钱，然后递出报纸。

往日里需要卖上一整天的报纸，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被抢购一空。

而那些幸运地抢到报纸的读者，根本等不及回家再看。

他们有的靠在冰冷的墙角边。

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就着街边煤气灯昏黄的光线阅读起来。

福尔摩斯先生这是在服用药物？

读者都惊讶地发现，这个以往高高在上的大侦探，此时却象一个普通人一样。

他一样也有着自己的弱点。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读者们失望，反而让他们对这个角色的喜爱，又加深了一层。

伦敦西区的诊所里，托马斯医生的早餐依然丰盛。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散发着油墨香的《新纪元》。

他的眼框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精神也不太好。

那是多日来精神空虚，睡眠不佳留下的痕迹。

是的，作为米歇尔的铁杆粉丝。

托马斯医生的“基督山综合征”比其他人更为严重。

为了缓解征状，天知道这些天他把米歇尔的作品又重新看了几遍！

当看到报纸上重新出现了“米歇尔”这个名字时。

他感觉自己干涸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清冽的充满了生命活力的甘泉注入。

他整个人又再一次活了过来！

很快，托马斯医生就看到了福尔摩斯服用药物的开篇。

作为一名医生，他的反应与普通市民截然不同。

他只是平静地呷了一口红茶，内心毫无波澜。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如今的伦敦上流社会，用这种东西来“激发灵感”或者“缓解神经紧张”，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消遣。

他自己就曾给好几位贵族老爷开过类似的方子。

不过，这些细节的添加，确实让福尔摩斯这个人物的形象更加的丰满起来。

事实上，现在英国人的审美就很畸形。

最为反人类的就是泛滥的紧身胸衣和极致的束腰。

长久以来，英国人坚信女性的内部器官需要外部支撑。

男性则被认为并不需要这种帮助。

所以现在的女性们无论身处哪一阶层，都会穿紧身胸衣。

即使是监狱、收容所和救济院，都会为身在其中的女性犯人和被收留者配备紧身胸衣。

（图为维多利亚时代标准的紧身内衣）

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维多利亚时代的男性也有了想穿紧身胸衣的想法。

有记录显示，法兰绒束身带就曾在大英风靡一时。

在现在英国人的思想中，子宫和其他生殖器官让女性腹部格外脆弱，容易出现问题，所以紧身内衣非常有必要。

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穿着紧身胸衣的女性，尤其是尤其是从小穿这类内衣的女性，大都真的出了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就会出现意外。

她们的肌肉失去了张力

由于紧身胸衣取代背部和腹部的肌肉，承担了大部分的支撑功能，这些部位的肌肉因长期不用而开始萎缩退化。

假使这些女性取掉紧身胸衣一天，就会立刻陷入不安和疲劳中，在身体中部的无力感中挣扎。

只有穿上紧身胸衣才能减轻她们的痛苦。

然后她们会更加相信，紧身胸衣是一件不得不穿的服装

当然，紧身内衣的泛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对于此时的大英人民来说，放松的姿势反映了一个人邋的生活习惯和散漫的礼教态度。

那些好看、成功、时尚、强壮的人往往都站得笔挺。

如果你穿了紧身内衣，即便你懒懒散散地走着，你的身子看起来也笔直得无可挑剔

可以说是现在大英女性的社交神器了

如果说紧身内衣是社会审美的表现，那大英人民对于细腰的追求就有些病态了。

下面是一则在当时女性杂志中被广泛引用的信件，讲述了当时大英人民对细腰的追求是多么病态。

甚至写信的这位小姐还颇为乐意

“我15岁时被送到了伦敦的一所上流社会学校，那里的习惯是让学生的腰围每个月减少1英寸，直到让女校长满意为止。到我17岁离开学校时，我的腰围已经只有13英寸，之前可有23英寸那么粗呢。”

要知道，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的平均腰围大概是20英寸

甚至不少贵族女性会使用一种用鲸骨、钢条做出的束腰，将腰围硬勒到40到50厘米甚至更细。

这些束腰长期穿甚至会导致内脏移位、呼吸不畅、流产、乃至于肋骨变形，（图为束腰佩戴前后的肋骨变化）

所以说，和这些反人性的审美相比，服用药物的福尔摩斯，只是件小事情。

无足轻重

托马斯医生很快便将注意力，投入到了故事本身之中。

和米歇尔之前的《血字的研究》相比，毫无疑问，新作《四签名》的剧情还要更加的紧凑迷人。

玛丽小姐的神秘委托，每年一颗的珍珠，指向未知约会的匿名信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他完全忘记了面前的黄油面包，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个发生在伦敦夜雾中的精彩故事里

《四签名》这部作品，正用它那无可匹敌的魅力，征服着整座城市。

和托马斯医生一样，伦敦城中，无数的读者都沉浸在了米歇尔编织的精彩故事当中。

从泰晤士河畔的码头工人，再到西区豪宅里的贵族小姐。

在这一刻，所有的阶级、身份、财富的差异都被抹平了。

在新的世界里，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米歇尔的读者。

在伯爵府邸，一名年轻的女仆因为偷看主人桌上的《新纪元》太过入神，连壁炉里的火熄灭了都未曾察觉。

当满脸怒容的女主人推门而入时，女仆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盯着女主人的裙摆，脑海中浮现出福尔摩斯的推理过程。

“夫人，您裙摆上沾染的线头，是城东玛丽裁缝店特有的棉花。但您的鞋子却是邦德街最新款的样式。”

女仆抬起头，用一种自以为是的语气分析起来。

“您一定是先去了邦德街，再去廉价的裁缝店订做仿制的礼服，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您的窘迫。”

？？？

你这么厉害，不想做事啦？？

女主人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要知道，有时候说对了远远比说错了更让人生气

于是当天下午，这名女仆就被解雇了。

她拖着自己小小的行李走出伯爵府邸时，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

她骄傲地对自己的同伴们挺起胸膛。

“我用福尔摩斯先生的方法，看穿了那个老女人的虚伪！”

那名被解雇的女仆，很快就成了伦敦女仆圈子里的一个传奇人物。

她的故事，非但没有起到警示作用，反而点燃了一股诡异的模仿狂潮。

伦敦一家银行里，一名叫菲利普的年轻职员，正对着自己的上司滔滔不绝的说着。

“经理先生，您左手指甲缝里残留的红色墨水痕迹，并非我们银行所用的蓝黑色墨水。”

“而您衬衫袖口有一处轻微磨损，这是长时间伏案书写才会留下的。”

菲利普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模仿着福尔摩斯的腔调。

他自信满满地做出了结论。

“您昨晚一定在办公室里待到了很晚，并且用红墨水偷偷修改了某些帐目！”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同事们都用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经理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铁青一片。

虽然菲利普的推理完全正确。

但他得到的，并非是小说里福尔摩斯获得的赞赏与钦佩。

而是一纸冰冷的解雇通知。

这件事，很快就成了金融城最新的笑谈。

人们在嘲笑菲利普愚蠢的同时，又忍不住私下里偷偷模仿。

试图从同事的领带歪斜角度，分析出对方昨晚的艳遇。

这股模仿的风潮，甚至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从底层社会蔓延到了上流阶层。

伦敦各地的药剂店，突然迎来了客流高峰。

不少绅士都要求购买像福尔摩斯一样那种能够激发大脑活力的药剂。

药剂师们被搞得一头雾水，还以为城里爆发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疾病。

搞了半天，他们才明白，这些绅士们想要福尔摩斯同款。

他们干脆直接将糖水和香料兑在一起，卖给这些绅士。

反正你也没有办法证明，这个药剂有没有功效对吗？

你还别说，还有不少绅士觉得这药剂真管用，让自己和福尔摩斯一样智慧了。事实上，其实只是糖分对于大脑的激发作用罢了。

而在某些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里，一种新的社交风尚正在形成。

年轻的绅士们不再攀比谁的马车更华丽，谁的情人更漂亮。

他们开始比赛嗑药了。

他们以此来彰显自己那种“被天才的烦恼所困扰”的独特气质。

还好那些药剂师只是香料兑上了糖水，不然光是嗑药，这些绅士们就得挂掉几个。

这股风潮甚至刮进了威斯敏斯特宫。

下议院正在激烈地讨论着最新的印度政策。

一位来自利物浦的议员，在发言时，居然直接引用了《四签名》中的情节。

“先生们，就连米歇尔先生的小说当中都写得这么清楚。一个普通的印度军官就能藏起价值如此惊人的宝藏，这充分说明了我们对于殖民地的管理是多么的混乱无能。”

他的发言自然是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议长先生气得满脸通红，他用力敲着木槌大喊。

“肃静！肃静！我们是在治理一个伟大的国家，不是在开米歇尔先生的小说研讨会！”

可以说，整个伦敦都沉迷在《四签名》的魅力之中。

泰晤士河的岸边，更是上演着堪称魔幻的一幕。

成百上千的失业工人、流浪汉，甚至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放大镜，有铁锹，甚至还有人带来了从厨房偷出来的滤网。

他们忍受着恶臭，沿着河岸仔细搜寻着小说当中消失的船只与沉入河底的印度宝藏。

泰晤士河畔的“寻宝热”，最终以一场闹剧收场。

除了挖出几只生锈的铁罐和一只玛丽女王时代的靴子外，寻宝者们一无所获。

但这丝毫没有浇灭伦敦市民们的热情。

既然找不到宝藏，他们便将精力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伦敦所有的宠物店和狗贩子，一夜之间都忙疯了。

寻血猎犬的价格，在一天之内翻了三倍，而且还有价无市。

所有人都想拥有一只像小说里“托比”那样，能够追踪气味的神犬。

一位财大气粗的伯爵，甚至公开宣称，愿意用自己马厩里一匹最优秀的纯血赛马，换取一只长得和托比一模一样的狗。

这个消息，让全城的杂种狗身价倍增。

无数狗主人牵着自家的土狗，在伯爵府邸门前排起了长队，都坚称自己的狗就是托比失散多年的兄弟。

托比：？？？

而珠宝商们则再次迎来了他们的寒冬，尤其是那些经营珍珠饰品的店铺。

名媛贵妇们在选购首饰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珍珠。

“亲爱的，这串珍珠项链虽然十分漂亮，但谁知道它背后隐藏着什么呢？”

一位男爵夫人对着自己的女伴小声嘀咕。

事实上，这正是伦敦上流社会女性的心声。

珍珠可以不买，但是绝不能让自己牵扯到什么案件当中。

而伦敦的不少马车夫则抓住了机会，开发出了一项全新的旅游业务。

“体验福尔摩斯追踪之旅！带您重走大侦探在伦敦夜雾中的追凶路线！”

马车夫们热情地招揽着顾客。

毕竟这项业务实在是太赚钱了，和过往辛苦跑上一天才能挣几个钱不同，现在只需要拉着客人在城里漫无目的的转上几圈，就能轻松的收取数倍的车费。

这实在是太爽了。最重要的是，游客们也心甘情愿。他们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掀开窗帘观察着窗外的街景，似乎自己真的在参与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

但伦敦有个地方，福尔摩斯故事带来的却是狂风暴雨。

那就是苏格兰场。

福尔摩斯越是强大，就显得苏格兰场越象是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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