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一开始,赛道上的局势正如同吉米预测的那样。
狄更斯选择的3号热门马“公爵”,凭借极强的爆发力,瞬间就占据了领跑位置,将其他马匹甩开了半个身位。
排第二的就是那匹“闪电”,它紧紧咬着“公爵”。
看台上的观众爆发出阵阵欢呼。
显然,绝大多数人都把赌注压在了“公爵”的身上。
迈克尔选的那匹7号马“老兵”,则不紧不慢地跟在马群的中部,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看起来倒也符合它“老兵”的名号,沉稳有馀,冲劲不足。
而米歇尔选的11号‘流浪者’,则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最后。
它似乎完全没有进入比赛状态,被前面的马群越拉越远。
“看来,米歇尔先生的运气不太好。”
吉米站在一旁,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
狄更斯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为他的“公爵”加油呐喊:
“冲啊!冲啊!保持住!冠军就是你的了!”
米歇尔没有说话,表情平静,还带着一丝微笑。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赛道尽头那个黑点上
赛程过半,‘公爵’的领先优势愈发明显,冠军似乎已是它的囊中之物。
看台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人们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胜利。
半场开香槟!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吊在队尾的11号‘流浪者’,仿佛一匹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前追赶!
它的步伐强劲而富有节奏,每一步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惊人的速度。
那个年轻的骑手将身体压得极低,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
他没有用马鞭催促,而是好象在马的耳边低语着什么。
“快看!11号追上来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道棕色的闪电所吸引。
一个!
两个!
“流浪者”风驰电掣般地超越了一匹又一匹的对手,它的位置还在飞速提升!
看台上的欢呼声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得目定口呆。
“这这怎么可能?”吉米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从事赛马经纪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后发制人!
迈克尔和狄更斯也停止了动作,愣愣地看着赛道上那个创造奇迹的身影。
最后一个弯道。
‘流浪者’已经追到了第二位,在它面前的,只剩下遥遥领先的‘公爵’。
‘公爵’的骑手显然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他开始疯狂地加速,试图想激发坐骑的最后一丝体力。
然而,“流浪者”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它与“公爵”之间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在冲过终点线的前一刻,‘流浪者’的马头,惊险地超越了“公爵”!
赢了!
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全场赔率最高的11号‘流浪者’,赢得了比赛的冠军!
整个赛马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喧嚣!
“我的上帝!我看到了什么!”
“黑马!这是真正的黑马!”
“这该死的‘流浪者’,我的英镑啊!”
狄更斯和迈克尔激动地跳了起来,他们用力地拥抱着米歇尔,几乎要把他抬起来。
“米歇尔!你这个家伙!你是怎么做到的!”
“快说!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魔法?”
米歇尔领取了丰厚的奖金,一几尼的投入,二十倍的收益。
很不错,都赶上他辛苦写一篇稿子的报酬了
他倒是没有懊悔没有多加些筹码,毕竟他赢的运气成分也不小
更何况,要赢太多,谁知道庄家会不会做些什么手脚
毕竟,这不是埃普索姆德比,只是纽马克特的日常比赛
吉米跟在他们身后,看向米歇尔的表情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为什么米歇尔不光诗歌写得好,就连赛马也如此在行?
酒馆里,三人要了最好的威士忌庆祝。
“米歇尔先生,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您究竟是怎么看中‘流浪者’的?”
“我想不到任何选择它的理由”
吉米还是忍不住询问。
“那你们选择的理由呢?”
米歇尔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
狄更斯先说了自己的理由:“我相信血统,这是不会错的逻辑。”
迈克尔则说:“我从不信热门,这是我们新闻记者的经验。”
米歇尔笑了笑,然后才开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都忽略了一点。”
“是什么?”
面对好友和吉米的追问,米歇尔喝了一口酒,这才缓缓揭晓了谜底。
“是马的情绪。”米歇尔放下酒杯。
“赛前我观察过所有的马。那匹‘公爵’,虽然看起来神骏,但它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被过度训练的疲惫和厌倦。而那匹‘流浪者’,它虽然安静,但我能感觉到它身体里压抑的渴望,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强烈欲望。”
“还有它的骑手。”米歇尔补充道。
“那个年轻人看它的眼神,不象是在看一头坐骑,而是在看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我相信这份信任,能在关键时刻创造奇迹。”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的运气不错”
米歇尔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从未想过,一场赛马的背后,竟然还有如此细腻的观察。
谁家好人赛马前还观察赛马的情绪和状态啊!
“米歇尔,你真是个魔鬼。”
狄更斯由衷地感叹。
时候已经不早了,几人决定就在纽马克特度过一晚,第二天再回程。
米歇尔在赛马场旁边一家旅店,度过了一个舒适的夜晚。
与喧嚣的伦敦不同,纽马克特还是保留了些英国乡村的宁静。
然而,这个宁静的早晨却被突然的意外打破了。
赛马场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与往日训练场上的喧嚣截然不同。
尚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米歇尔,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隔壁房间的狄更斯也被惊醒了。
迈克尔,作为一名资深新闻人,早已经用惊人的速度快速套上裤子,冲出了房间。
熟练的让人心疼
“出什么事了?”
米歇尔一边穿衣服,一边大声询问。
“不知道,但听起来象出了大麻烦!”
迈克尔的声音已经从走廊传来。
三人急忙下楼,冲进清冷的晨风中。
他们循着嘈杂的声音奔去,清晨的浓雾在他们身边缭绕,给眼前的景象增添了一层超现实的色彩。
当三人走近时,那些混乱的喊叫声一下子清淅起来,可以听出其中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骑手!是骑手倒下了!”
“公爵!那匹马发疯了!”
米歇尔、狄更斯和迈克尔挤开人群,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那匹血统高贵的赛马“公爵”,此刻正剧烈地颤斗着,马腹剧烈起伏,双眼圆睁,布满血丝,嘴角还溢出了细微的泡沫。
旁边,一个身穿赛马服的身影倒在草地上。
正是“公爵”的骑手,昨天这个年轻人还曾驾驭着‘公爵’一路领先。
他的帽子掉落在旁,露出被泥土沾染的棕色头发。胸膛不自然的凹陷了一大块,深色的血渍迅速扩散,染红了他绿色夹克的胸口下方的土壤。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他,与旁边那匹焦躁不安的马形成了鲜明对比。
旁边还有个他们熟悉不过的身影。
吉米,纽马克特最出色的马经纪人之一,昨天还热情洋溢地为他们介绍赛马的男人。
此刻他正站在‘公爵’不远处,脸颊上血色全无。
他的小胡子看上去毫无生气,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显得异常憔瘁。
吉米的嘴唇紧抿,似乎背负着某种沉重的秘密。
“这是怎么回事?”
狄更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他是一个对生命充满热爱的人,眼前这一幕无疑让他心头一紧。
迈克尔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他没有象狄更斯那样直接表达情绪,而是习惯性地观察周围。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骑手倒下的位置,“公爵”的异常状态,以及吉米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痛苦与不安。
迈克尔注意到,虽然现场围观的人群很多,但没有任何人敢上前触碰骑手,仿佛那是禁区。
“有人去叫医生了吗?”米歇尔问道。
他的声音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尽管眼前景象令人不安,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
他注意到骑手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情况看起来非常危急。
“已经派人去请了!但愿但愿还来得及。”
吉米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他转过头,双眼无神地看向米歇尔,那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自责,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米歇尔的视线从骑手身上移开,落到了“公爵”身上。
这匹马的亢奋状态远超寻常,它的肌肉持续抽搐,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寻常的惊恐,更象是一种被药物催发出来的狂躁?
他皱了皱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前世他曾读到过一些关于赛马作弊的传闻,其中就提到过一些非法的刺激手段。
迈克尔此时已经走到了吉米身边,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吉米的肩膀。
两人对视一眼,迈克尔的表情变得深沉,似乎他已经从吉米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
他拉着吉米走到人群边缘,压低声音,两人耳语起来。
吉米时不时地摇头,又时不时地叹气。
米歇尔和狄更斯站在不远处,能看到迈克尔的表情逐渐从严肃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接着又被深深的无奈所取代
他时不时地看向“公爵”,又看向倒地的骑手。
大约过了几分钟,迈克尔结束了与吉米的交谈。
他脸色铁青地走回到米歇尔和狄更斯身边。
“怎么样?发生了什么?”狄更斯急切地问道。
迈克尔深吸一口气,却又长长地吐出,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激荡。
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这是一场人为的悲剧。”迈克尔轻声说道。
“人为的?你指的是这起悲剧是人为的?”
狄更斯追问,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他向来对弱者抱有深切的同情,而眼前这骑手的悲惨遭遇,无疑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愤怒。
迈克尔环顾四周,确保没有旁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然后才压低声音,慢慢地解释起来。
“吉米告诉我,这事儿很可能和昨天‘流浪者’爆冷超过‘公爵’有关。”
迈克尔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公爵’的主人,那位平时就以脾气暴躁、赌性极强闻名的爵士,昨天输了个精光。”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公爵’身上,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却被‘流浪者’搅了局。”
米歇尔和狄更斯对视一眼,昨天他们亲眼目睹了‘公爵’主人赛后的恼羞成怒。
“所以,他就对骑手动了手脚?”狄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迈克尔摇了摇头,脸上显露出更为复杂的神情。
“不,不是对骑手,而是对马。”
“吉米说,爵士昨晚气急败坏,要求骑手给‘公爵’喂食特殊药物!”
“特殊药物?”
米歇尔的眉头紧锁,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不少关于维多利亚时代药物滥用的资料。
不仅仅是人在使用,就连赛马也在用。
大英在不当人方面依然遥遥领先!
在1837年的当下,这种手段在赛马圈里并不罕见。
它类似于给马匹注射兴奋剂,虽然是非法的,但在没有药检的现在,却是某些马主为了追求胜利,挺而走险的常规操作。
只是这种药物滥用,后果似乎也很严重。
“是的,鸦片酊、吗啡之类的特殊药物。”迈克尔的语气变得沉重。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对这种行为的极度厌恶。
“这类东西用在赛马上,可以掩盖疼痛疲劳和恐惧,甚至能让马匹产生强烈的亢奋和焦躁,能让马跑得更快,更有冲劲!”
“特殊药物?”米歇尔的眉头紧锁,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不少关于维多利亚时代药物滥用的资料。
狄更斯听得脸色发白。
“那副作用呢?肯定有副作用吧?”
“当然有!”迈克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
“副作用极为明显!有概率赛马成绩会突飞猛进,但更大的概率是,赛马的判断力会大幅下降,变得不听缰绳和指令,不受控制。可以说,服用药物的马,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匹疯马!”
“所以说,这种行为就是在赌博!”
他指了指远处仍在颤斗的“公爵”。
那匹血统高贵的热门马,此刻看起来更象是一个受害者。
“吉米说,今天早上,骑手在训练时,‘公爵’突然发狂,完全不听指挥,横冲直撞。”
“很显然,这位骑手就是悄悄给马匹喂药物之后,倒楣的被发狂的赛马误伤了。”
听到这,米歇尔的心头沉甸甸的。
“那后续会怎么样?马主会受到惩罚吗?”
迈克尔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能怎么样?最多给上一笔小钱了事呗。”
“和名马相比,骑手的一条命能值几个钱?这个世道,人命很多时候,可比不上一匹纯血马值钱。”
“这太不公平了!”
狄更斯低吼一声,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米歇尔的心情也同样沉重。
然而,作为一名作家,米歇尔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
他不仅仅是感受悲痛,更是在悲痛中查找故事的种子。
眼前这桩悲剧,虽然令人痛心,但它所蕴含的复杂人性、社会不公、以及那隐藏在光鲜赛马场下的黑暗,激发起了他“创作”的欲望。
突然间,一个关于赛马的故事浮现在他脑海。
一个关于赛马、阴谋、以及揭露真相的故事。
迈克尔一直观察着米歇尔。
他太熟悉米歇尔了,这个年轻人的天赋,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
他看到米歇尔的表情从沉重逐渐变得深沉,紧接着,那双眼睛中开始闪铄出一种独特的光芒。
那是灵感降临时的标志
“米歇尔,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想法?”迈克尔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期待。
米歇尔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眼神望向远方。
米歇尔的目光,穿透了纽马克特清晨的薄雾。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迈克尔和狄更斯。
“我确实想到了一个故事。”
米歇尔轻声说,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迈克尔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米歇尔继续。
狄更斯也收敛了脸上的悲愤,好奇地望着米歇尔,期待着他能从这悲剧中编织出怎样的篇章。
“这是一个关于福尔摩斯的新故事。”
米歇尔接着说,他的语调平缓。
“故事的名字,我暂定为《银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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