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枪手和演讲
京师报社和桂府共用一条胡同,宽度不过三丈。
胡同里黑压压挤满了人,两方怒目而视,一方是豪奴,一方是代表。
“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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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良站出来回话。”
“大胆,竟敢诽谤当朝一品大员,你们吃了胸怀心豹子胆吗?”
“不平则鸣!甭说是一品官,就是当今皇族做的不妥,咱们这些五级代表也要鸣!!”康有为的一番话直接点燃了众人的热血。
“鸣!”
众人纷纷鼓噪。
得,僵持住了。
八爷府的管家见多识广,耳语嘀咕几句,桂良悄悄后退,试图单独离开,绕路回府。
纠缠下去,自己必输。
众目睽睽之下,五级代表打不得。
否则,南方的督抚们就要借机发飙了,未必会发兵入洛,但肯定会从此拒交任何赋税(现在只交3成)。
康有为站在人群前列,声音高亢:“桂良,你听好了,你这个旧八旗的馀孽,军工业的蛀虫,中枢的大叛徒,无耻的大汉奸,认贼作父的大国贼。
桂良,你老实交代,你往炮弹里面塞黄泥是何居心?你究竟收了东桑皇帝多少黑钱?
东桑皇帝又许了你多大的官爵?
我知道了。
你瓜尔佳氏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前清,想复辟?
上下五千年,为了当皇帝而引狼入室丶认贼作父的人不在少数,但完全依靠东桑的,你是第一个。”
妈的。
桂良被骂的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转身就骂:“我”
话音未落。
一枪镇压全场。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差一点就被爆头。
但,“京畿安全委员会”豢养的专职枪手是绝对不会打偏的。
“桂良杀人啦,杀人啦。”
瞬间,现场大乱。
康有为这个阴谋家的反应忒快,喊了一嗓子后,呲溜一下就钻进了路边的大车底下,趴在地上往外看。
又响一枪。
远处,警笛长鸣。
大约两三分钟后。
第一镇的程学启率领一支陆军巡逻队赶到现场,先控制了部分豪奴,然后客客气气的将众代表请回驿馆。
隔壁街区。
停在树下的一辆马车内,毓贤心中暗道:“噫,桂良死定了。”
南城。
一辆豪华马车飞驰在坑洼的崇文门外大街街道上,全靠昂贵的减震过滤,即便如此,盛宣怀还是略感不适。
“我想过了,发动各省举子,最好是唆使有功名的洋举子冲在最前面。
盛宣怀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心想,如果各国因此和泛汉联邦帝国交恶,就会转而重视和南方发展外交友谊。
突然。
飞驰的马车紧急刹停。
“怎么回事?”
“老爷,你看。”
一群手持杠杆步枪的便衣汉子缓缓压来,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身穿黑色海军军服,右手拎着一柄左轮枪,星眼剑眉,邪气凛然。
“车里是盛宣怀吗?掉头,回驿馆。”
“你是何人?”
“京畿安全委员会第二委员沉墨卿。”说着,摸了摸马头,驭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南城的治安欠佳,我是为了你好。”
“你凭什么操控我?”
“行吧。”
谁也想不到,沉墨卿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果断让至路侧:“盛宣怀,你可以走。
不过,勿谓言之不预。”
盛宣怀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嘱咐车夫继续前进。
孰料马车刚起步几十米,从路边窜出一条壮硕的猛犬,直冲驭马而去,犬牙森森,扑身撕咬。
仅仅几秒钟,驭马腹部已被锋利的犬牙撕开,鲜血淋漓,剧烈疼痛。
驭马发狂奔跑,猛犬一路紧随。
马车失控,撞进了路边的一家窑子,墙塌门碎,烟尘四起,尖叫,哭喊,在慌乱中,那只猛犬也消失了。
“沉委员?”一名手持杠杆步枪的精干探员,低声询问。
“哎,南城治安欠佳,江湖势力横行,私下豢养猛犬,导致会长受惊,回去之后造册如实上报朝廷。
“是。”
盛宣怀手脚并用爬出侧翻的车厢,捂着出血的额头,刚一抬头,就看到拎着左轮枪缓缓走过来的沉墨卿。
二话不说。
对着倒地挣扎丶鲜血淋漓的驭马连开三枪。
枪声震耳,驭马很快没了动静。
身后,持枪探员们稳如泰山。
皇家出资,刑部出人,枪厂出器。这,就是安全委员会!
沉墨卿攥着左轮枪,蹲下,盯着盛宣怀,露出变态般的微笑:“我说过,我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呢?”
盛宣怀捂着额头,愣是没敢吭一声。
“你,过来。”沉墨卿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涂了一脸劣质香粉的老鸨子,“你这店损失多少?他叫盛宣怀,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富商,报个价?”
“4丶40银元。”老鸨子浑身发抖,嚅嗫道。
“400!”沉墨卿一锤定音。
索赔40?
老鸨子你特么寒碜谁呢?
“好,好,400就400。”
盛宣怀果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老鸨子,又朝沉墨卿拱手道谢后雇了一辆马车老老实实
回到内城。
怕吃子弹。
直觉告知自己,姓沉的这小子很危险。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京畿安全委员会”是什么东西,但他听过沉墨卿的大名,也知道这小子是萧太后的首席智囊。
敢开枪的智囊!据说还和太后有着暖昧关系。
真是罕见。
望着灰溜溜离去的盛宣怀,沉墨卿眉头紧蹙,虽然一场巨大风波被自己消弭于未然,但必须引以为鉴。
越是专业人士,越恐惧举子闹事。
盛宣怀,此人不可留。
“你叫什么?”
“禀沉委员,卑职董海川,刑部督捕司一等捕快,兼安全委员会高级探员。”
“我怎么瞅你有些眼熟?”
“是的,上次西直门抓捕倭谍行动,卑职也在场。”
原来如此。
沉墨卿招招手,董海川立即凑过来。
“你挑两个好手,从今天起,一刻不停地监视盛宣怀,观察他的作息行动,摸清规律,但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是。”董海川尤豫了一下,又问道,“卑职斗胆,可否不从委员会挑人,从江湖帮会里面挑人?”
“恩?”
“卑职认为,若要监视,江湖人士或许比探员们更适合。”
“理由呢?”
“江湖人不挂相,探员们挂相。”
沉墨卿一愣,随即环视在场众人一圈。
果然,这帮人虽然身穿便衣,但个个身材精壮,气质凶残,眼神犀利,官差气质溢出,就差把“我是朝廷的鹰犬”刻在脑门上了。
沉墨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帮会的人听话吗?”
“禀沉委员,添加刑部之前,卑职曾是八卦门掌门,门下弟子若有不听话,卑职就按照江湖规矩动用家法清理门户。”
“是这样啊。”沉教授大为诧异,反复打量着这位八卦门前掌门,“你怎么会想起为朝廷效力?”
“江湖终究是旁门小道,我丶我还是想走正道。”偌大的汉子,说这话时居然扭捏了。是啊,总不能一辈子打打杀杀吧,哪个江湖大佬不想为朝廷效力呢。
“好好干,我保你前途光明。”
“是,卑职愿为朝廷,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董掌门激动地单膝跪地。
紫禁城。
金銮殿。
和历代王朝不同,泛汉联邦帝国没有上朝的惯例,国事只在小圈子内商定,然后以圣旨形式传达至各衙各省。
抓大放小,高效垂直,另设机构,是帝国的三大特色。
今日。
难得召开了一次朝议。
昔日的垂帘听政,暂时改成了最高统帅一言堂。
“贤婿,怎么办?”桂良脸色惶惶。
“未必有事,小王已派人和毓庆宫丶景仁宫通过气,太后和皇上会尽量保你。”八贤王脸色铁青,“殿前奏对注意不要被人抓到把柄,没法回答你就磕头,就大声哭,就表忠心。”
“哎哎。”
一走进金銮殿,目光刷刷投来,有同情,有愤恨,有幸灾乐祸,有坐观风云。
“皇叔,坐!”神宗皇帝开口了。
“谢皇上。”
殿内众大臣耳观鼻鼻观心,心想,叔侄联手对抗老妈,世界真是刺激。
“最高统帅到!”魏忠贤一声呐喊。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大本营最高统帅萧太后身着华贵盛装,头戴凤冠,脸色红润有
光泽,眼神妩媚,缓缓走到龙椅前。
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龙椅前面,居高临下俯瞰各部尚书丶侍郎丶军部要员丶世袭勋贵丶以及数名五级代表。
小皇帝恰好被额娘的影子笼罩,几欲窒息。
众大臣集体离座,单膝下跪:“拜见圣母皇太后,拜见嫡母皇太后,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太后突然看到了沉墨卿,显眼包。
众人都低着头,就这小子昂着头,眼神灼热,直勾勾盯着自己,四目相对时,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瞬间,萧太后只觉一股暖流从脚底板嗖一下窜至天灵盖,又酥又麻。
上次不够。
待月事过了,必再宠幸。
萧太后只觉朝服厚重,勒得人呼吸不畅,于是主动移开视线,强行驱散脑袋里那些羞人の回忆,威严道:“诸位爱卿,平身。”
“毓贤,你来说。
“十二月起,刑部奉旨追查燕山窝案,揪出了23名主犯,顺藤摸瓜,又抓捕了141名从犯,罪名涉及倒卖军火,贪墨公帑丶玩忽职守,以次充好~
审讯口供在此,诸位可以自行翻阅。”
没一会,两名御林军抬着一张紫檀长案进来了,案上摆满口供。众人纷纷上前翻阅,触目惊心。
贪墨公帑,倒买倒卖,囤积居奇,收受回扣,军火失窃,倾销毒盐,订单外包,船坞失火,列车出轨,私设公堂,客串海盗。
并不局限于燕山重工,而是遍布各个皇家企业。
和这些骇人听闻的罪名比起来,强健夷女丶私下夹带丶迟到早退的都算是眉清目秀的老实人了。
文恬武嬉,莫过于此。
当事人桂良双膝跪地:“太后,皇上,臣执掌皇家资产管理集团以来,深感责任重大,殚精竭虑,战战兢兢,唯恐对不起皇家。
可皇家资产管理集团的摊子太大了,大小企业数十家,更有铁路丶军工丶航运丶电报等巨型企业,臣疲于奔命,摁下这个又浮起那个,臣对朝廷的忠诚日月可鉴,臣的本心是好的,臣也尽力了,臣~只是能力缺乏。”
这一番话说完,殿内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除了五级代表丶军部官员之外,其馀大臣脸色明显缓和。是啊,如果不是态度问题,而是能力问题,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八贤王抓住火候,站了出来:“诸位,按理说,本王不该介入,毕竟,桂良是本王的岳父。但本王还是忍不住站出来仗义执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是,桂良有罪,理应惩罚,但不应该被一棍子打死。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圣母皇太后最清楚。
萧太后只能颔首。祖宗说过的话,不好否认。
八贤王继续辩解:“替朝廷办差,态度是关键,能力倒在其次。诸位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犯过错?诸位谁又敢保证自己将来不好犯错?
如果因为当差失误就被追究责任的话,那么,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做事?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如果拿着放大镜看人,浑身都是纰漏。看人要看优点不要总盯着缺点,看人要看总体不要窥一斑画全豹。
诸位,本王说的有错吗?”
众人纷纷点头,妈的,被王爷说到心坎里了。今儿宽容桂良,明儿就是宽容自己,今儿苛待桂良,明儿就是苛待自己。
关键是态度。
关键是出发点。
“枪击代表之事,你做何解释?”
“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一枪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请朝廷明察。”
“捣毁报社之事,你做何解释?”
“臣有罪,臣一时激愤,冲动了,好在没打死人,臣愿重修报社,赔偿伤员,登报道歉。”
神宗皇帝也忍不住了,走下御阶查看口供。
桂良扑通跪向小皇帝。
“皇上,臣愿献出一半家产,捐给前线将士,激励他们奋勇杀敌,让帝国更加伟大。”
“知错能改,朕觉得亦可戴罪立功。”神宗皇帝沉吟片刻,如此说道。
昨天,他好收到了六叔的橄榄枝,叔侄俩一拍即合,结成政治盟友,一个需要保住自己的岳丈,一个正欲扩充帝党力量。
小皇帝这么说了,八贤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孙太后也站起身,慈眉善目地,还摆出一副老好人的口吻:“本宫也觉得桂良是个老实人,能力是差了些,手腕弱了些,不过他能自愿捐一半家产也算是赎罪了。
本宫想说句公道话,桂良至少忠心。
不过,现在朝廷的事毕竟以大本营的决定为主,妹妹你这个最高统帅如果觉得还不解气的话,就撤了桂良的差事,让皇帝亲自管理皇家资产管理集团。皇帝亲管,集团必定海
晏河清。”
殿内众人哗然。
紫禁城宫斗再登巅峰,假母子联手斗亲娘。
看起来,一场糟糕的逆风局很可能要被翁婿俩翻盘了。
萧太后火冒三丈,细碎银牙咬得咯咯响,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视线平移,从一群秃顶的臣子当中找到了头发茂密的沉墨卿。
凤眸倒竖,冷若冰霜。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些日子在养心殿玩的好不快活。现在遇上棘手的事了,该你挺身而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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