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来自高丽的双面人(1 / 1)

吾妻观音奴 佚名 3003 字 1个月前

那一身崭新的大明二品武官服,穿在王保保的身上,显得有些紧绷,也有些滑稽。

他站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手想要去摸腰间的弯刀,却摸了个空。

那里,现在掛著的,是一块象徵著大明臣子身份的腰牌。

“將军,”徐景曜站在他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裁缝,帮他理了理衣领,“忍一忍。这一身,是您的通行证。”

“只要您穿著它,您就是大明的人。那高丽使臣见了您,不仅要跪,还得问安。”

王保保深吸了一口气,將胸中那股翻腾的屈辱感压了下去。

为了那个当面质问的机会,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挽回的希望。

这口气,他咽了。

“走!”

他一挥大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那气势,不像是去见使臣,倒像是要去杀人。

礼部,会同馆。

高丽使臣金涛,正跪坐在驛馆的软塌上,手中端著茶盏,神色看似恭顺,眼底深处,却藏著精明与阴鷙。

他这次来,名为“请战”,实则,却是带著一份不可告人的秘密使命。

他,並不是高丽国王王顓(恭愍王)的死忠。

他的主子,另有其人。

那个名字,在如今的高丽朝堂上,正如同日中天,却又让无数人讳莫如深,李成桂。

提起李成桂,这大明朝的人或许只当他是个能征善战的高丽武將。

可金涛心里清楚,自家这位主子的底细,究竟有多复杂,又有多“黑”。

李成桂,根本就不算是纯粹的高丽人。

或者说,他骨子里,流著的,是比高丽人更接近蒙古人的血!

他的父亲李子春,蒙古名吾鲁思不花,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元朝廷命官!

世袭的达鲁花赤!

当年,元朝在双城总管府(今朝鲜咸兴一带)统治时,李家就是那里的土皇帝,吃的是大元的俸禄,穿的是大元的官服。

可后来呢?

元末大乱,红巾军四起,大元朝廷自顾不暇。

李子春这只老狐狸,眼看大元这艘船要沉了,二话不说,直接反水!

他带著儿子李成桂,里应外合,帮著高丽国王攻破了双城总管府,將那里的元朝势力连根拔起!

靠著这份“卖主求荣”的投名状,李家父子摇身一变,成了高丽的功臣,高官厚禄,显赫一时。

这就是李家发家的老底子——背叛。

而现在,他的主子李成桂,胃口更大了。

他不仅仅想当个权臣,他那双眼睛,已经盯上了高丽王宫里那张至高无上的椅子!

要坐上那个位置,最大的障碍是谁?

是现任的高丽国王!

那个一心想要抱紧大明大腿,想要通过“攻打纳哈出”来討好朱元璋,从而稳固自己王位的恭愍王!

所以,金涛这次出使,表面上是来促成“明丽联盟”,实际上,他是来搞破坏的。

李成桂给他的密令很清楚:这桩“请战”,只能败,不能成!

最好,能让大明皇帝对高丽国王產生猜忌;或者,让这场所谓的“联合出兵”,变成一场互相推諉的闹剧。

只有大明不再信任高丽国王,只有边境战事不利,国內民怨沸腾,他李成桂,才有机会,乱中取利,甚至改朝换代!

“大人,”门外的隨从低声稟报,“魏国公府的徐公子到了。说是奉了太子之命,带一位贵人来见您。”

金涛收起眼中的算计,脸上瞬间堆起了谦卑的笑容。

“快请!”

门帘掀开。

徐景曜一脸微笑地走了进来,侧身一让。

一个身材魁梧,身穿大明二品武官服,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带著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大步走了进来。

金涛一愣。

这位“贵人”,看著面生,但这身官服,却是实打实的朝廷大员。

而且这股子杀气绝非寻常文官可比。

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

“外臣金涛,参见大人!”

王保保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高丽使臣。

看著那顶高丽官帽,看著那身熟悉的服饰。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当年大都皇宫里,高丽国王对他义父察罕帖木儿卑躬屈膝、口口声声喊著“父国”的场景。

那时候的高丽,是大元的一条狗。

可现在,这条狗,要来咬主人了。

“抬起头来。”

金涛依言抬头,当他对上那双眼睛时,浑身一颤。

这眼神他在哪里见过?

在漠北的战场上?

在元朝的朝堂画卷里?

“金涛?”王保保开口了,用的是纯正的蒙语。

金涛大惊失色!

在大明的地界上,怎么会有身穿麒麟服的高官,跟他说蒙语?!

“你您是” “我是扩廓帖木儿。”

王保保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金涛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王保保?!

那个被生擒的北元统帅?!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著大明的官服?!

难道难道他已经投降了?!

如果王保保降了,那他岂不是成了大明对付北元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听说,”王保保没有理会他的恐惧,一步步逼近,“你们那个国王,派你来,是要请战?”

“是要联合明军,去攻打辽东的纳哈出?”

“是要拿大元臣子的头颅,来当你们討好新主子的祭品?”

“说!”

一声暴喝,嚇得金涛魂飞魄散。

但他毕竟是李成桂的心腹,脑子转得极快。

电光火石之间,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绝佳的,完成主子任务的机会!

如果王保保真的降了(或者即將投降),那他对背叛者的仇恨,绝对是滔天的。

如果自己能利用这份仇恨,激怒王保保,让他对大明皇帝进谗言,说高丽人不可信,说高丽国王是反覆无常的小人

那“联合出兵”的事儿,不就黄了吗?!

想到这里,金涛心中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

他不再发抖,反而直起了腰杆,脸上露出了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正义凛然。

“不错!”

金涛用汉语大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对前朝的唾弃。

“扩廓將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元气数已尽!残暴不仁,天下共击之!我主高丽国王,顺天应人,以此举弃暗投明,有何不可?”

“纳哈出盘踞辽东,负隅顽抗,那是自寻死路!我高丽大军,就是要拿他的脑袋,来向大明皇帝陛下,献上我们最诚挚的忠心!”

“至於您”

“您如今既已穿上了这身衣服,想必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既然大家都是降臣,都是为了討好大明皇帝陛下。”

“那咱们也算是同殿为臣了。”

“您又何必,为了几个必死的旧同僚,而在这里惺惺作態呢?”

“砰!”

徐景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要坏事。

这个高丽使臣,嘴太欠了!

他这哪是在解释,这分明是在拿著刀子,往王保保的心窝子里捅啊!

还是那种,转著圈地捅!

果然。

王保保的理智,在那句同殿为臣和惺惺作態中,彻底断裂了。

他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一个同殿为臣!”

“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首鼠两端的小人!背主求荣的家奴!”

“当年大元强盛时,你们跪在地上喊爹!如今大元遇难,你们第一个跳出来吃肉!”

“就凭你们?也配跟我谈忠心?!”

“我王保保,就算死!就算被千刀万剐!也绝不会,跟你们这群毫无廉耻的畜生同殿为臣!”

“徐景曜!”

王保保红著眼睛,指著徐景曜,嘶吼道:

“你听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大明的盟友!这就是你们要联手的高丽!”

“这种反覆无常的小人,今天能背叛大元,明天就能背叛大明!”

“我王保保,虽然败了,但我的膝盖,还没有软到要跟这种人,跪在一起!”

说完,他一脚踢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金涛,大步流星地衝出了驛馆。

徐景曜看了看那个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笑意的高丽使臣。

他嘆了口气。

他知道,王保保被刺激到了。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个高丽使臣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在故意激怒王保保。

他在故意破坏这次结盟。

“有点意思”徐景曜眯起了眼睛。

“看来,这高丽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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