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生命脆若游丝(1 / 1)

“放轻鬆,长官们,坐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依靠透支生命的特殊仪式勉强晋升的、一道攻击性法术都没有的灵知阶升华者,放轻鬆些。

奥克对缓步进入门內、对他形成半包围圈的夜勤局干员们笑道。

“在迎接註定的命运前,请允许我给各位看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手,米洛等人的灵识立马锁定了他,时刻准备发起攻击。

“队长,要听他说吗。”

奥康纳望向霍克,手持星光之杖的后者闭目感应了两秒,摇了摇头。

“我们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她对故弄玄虚的奥克警告道。

话音未落,屋內一扇木门被打开了,一道矮小身影探了出来。

血腥味更浓了。

奥康纳周身黑雾腾起,化作了猫头鹰形態;霍克星光之杖挥动,三层光门挡在眾人身前;而艾丽卡肩膀一沉,拉出巨剑,剑锋直至坐在凳子上的奥克。

门內的身影慢慢走近客厅,米洛不由一愣。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皮肤比自己更为惨白,几乎是一层透明的薄膜,浅层血管清晰可见。而她的头髮、眼睛都是红色的,耳朵尖尖,极薄的嘴唇露出两颗长长的尖牙。

她没穿衣服,身周只披著一件黑顏色的浴袍,裸露的皮肤和头髮湿漉漉,散发著刺鼻呛人的化学品味道。

不,她简直就像一个药罐子,被醃透了。

“蕾拉患有多种先天疾病,心臟无法完成供血任务。接受改造后,需要整日浸泡在特殊的药水中,消耗极大,非常昂贵最重要的材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类鲜血精华。”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米洛和艾丽卡有些意外,奥克笑了笑:

“你们去房间看一眼就知道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早就不报有升入神国的妄想了。。”

女孩看了几个陌生人一眼,没有哭闹,成熟地笑了笑,走到父亲旁边,被抱了起来。

米洛看见她的牙齿非常不正常,要么尖锐如同野兽,要么凌乱残缺。

奥克在女孩惨白的脸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道:

“我在美好生命私立医院里被崇高血脉的组织成员找到,他们提供能让我女儿存活的方法,我开医药公司,当他们的白手套。

“关於崇高血脉,我的上级、下级,一切记录在书房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我不知道那还是否有效,3月10號后,我就再也联繫不到他们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

振翅悬浮的奥康纳看著这对父女,然后扭过猫头鹰脑袋,对霍克摆了一下。

霍克瞭然点点头,保持著戒备的姿態,沿女孩来时的路走入奥克家的臥室和书房,翻找起证据。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返回客厅,手中握著一些纸张:

“找到了。”

米洛不由暗暗放鬆了一点。

女孩盯著霍克手里的东西,突然问道:

“爸爸,我们要死了,对吗?”

她的声音很稚嫩,但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天真感。

没等父亲回答,她转过脑袋,看向米洛等人:

“谢谢你们。我每天都很痛苦,一点也不想泡在药缸里。这样就可以和妈妈一起,在主的神国里团聚了。”

命运之神会接纳你们吗米洛不愿去想这种问题。

奥康纳翅膀一收,恢復为人身,沉声道:

“你的妻子死於邪魔污染?为什么档案中的记载是生產出血失血过多死亡,你的女儿四年前夭折。”

奥克自嘲笑了一下:

“她是文法学校的歷史老师,买了一个古董掛饰,然后遭到了污染。”

“为什么不找教会?”

“哈,她怀孕前捡到,在家里放了整整一年,异常逐渐加深。而且当时我们都是普通人,权当她是病了,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直到她死后,我整理遗物时才察觉到那玩意不对劲”

奥克絮絮叨叨讲述了妻子病逝的故事,包括他如何追踪掛饰的卖家,对方拒不承认,不敢杀人报復的他无奈之下只能转卖给当时已经搭上线的崇高血脉,並在之后偽造女儿去世,实则接受秘密改造,终日浸泡药缸里续命。

由於崇高血脉的失联,这几天不得不儘可能缩短泡血池的时间,只用化学药剂给蕾拉吊著性命。否则他们將看到一个浑身浴血宛若恶魔的女孩。

掛饰的卖家,拉姆沃伦古董店,米洛记下了这个名字。

交代了一切需要交代的东西后,奥克怀中的蕾拉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了,依靠在父亲怀里,维持正常呼吸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就这样吧,別让我女儿等太久,她很痛苦的。”

说著,奥克站起身,无视夜勤局眾人的目光,走到客厅尽头,摸出一个小瓶子。

米洛知道他这是要在夜勤局眾人动手前,给自己和女儿留下最后的体面。他见过的死亡场景不计其数,但仍然心有不忍,不愿直视那將要发生的场景,扭头看向队长。

“等一下。”

在他扭开瓶子时,奥康纳突然打断道:

“奥克先生,我无权赦免你的死亡,但你的女儿未必。”

“您说。”

“你先前说,你的女儿受过崇高血脉的特殊改造我认识一位大人物,他或许对这种技术感兴趣。”

莫尼兹吗?他的专长不是精神学,有何必要收治一个身体缺陷的女孩?米洛心中疑惑,但是又有点期盼,希望莫尼兹真的能治好蕾拉。

“我拒绝。”

“我拒绝。”

奥克和蕾拉异口同声。

在奥康纳些许惊讶的目光中,奥克露出一抹苦笑:

“长官,我认得您,崇高血脉给我看过您的介绍,所以我非常清楚反抗是徒劳的。”

“正因如此,我也知道您口中的大人物是谁请允许我的女儿以人类的身份,体面升入神国。”

说著,他在夜勤局眾人沉默的注视下走回茶几旁,倒出一粒白色药丸,递给蕾拉,看著后者接过、吞下后,自己取了三粒,嚼碎咽下。

“喂,警察局吗?综合区的奥克製药公司发生一起自杀案,死者与四楼家中自杀,请及时处理。”

“我是谁?不重要,一位帝国热心市民。”

啪嗒

掛掉公共电话亭的话筒,米洛和自己的队友们上了老霍克的车。

虽然夜勤局既定的战略是带走奥克,但那目的是延缓他的死讯,引走可能的注意力。

眼下,既然奥克选择於家中自尽,还是省了他们的事。接警的警员不清楚原委,上报后警督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届时警察局派两个警员隨便调查一番后,便可以自然而然以自杀结案了。

“唉,崇高血脉甚至没给奥克留下未来晋升的传承。”

米洛摇摇头,语气有些落寞。

奥克一家的经歷引起了他的共鸣。

都是不小心陷入意外,被无法理喻的神秘力量逼入绝境。

奥克毫无疑问该死。为了给女儿续命,他和为他提供材料的邪恶组织杀害了更多人。

米洛甚至不愿意回想蕾拉房间的样子。

一个巨大的药缸,各种药物,堆积如山的空血袋,清扫不到的角落中陈旧发黑的血跡。

这可不是医院里用於输血的普通血液,而是用邪恶仪式糅合了活人生命力的“心之血”,是与血咒木偶类似的违禁品。

但这一切的开始是一个无辜的歷史老师买到了携带邪恶力量的古物。

而发生在诺埃公立医院的一战中,大蛾“慟欲者”每戕害一个无辜者,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普通人的生命脆若游丝。

风吹即断,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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