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冬被他这小动作逗得耳根微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婚书,再抬头时,眼里也漾开了笑意。
夏家的席面儿准备得十分丰盛。
炉子上煮着香喷喷的糖茶,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乡亲们吃得热闹,笑声不断。
孩子们今天,居然还喝到了香喷喷的饮料!
有桃汁,有鲜橙多,还有冒着气泡的汽水,一个个捧着碗喝得眉开眼笑,嘴角沾着糖渍也不肯撒手。
乡亲们热热闹闹吃了酒席,都夸夏不冬有福气,找了楚远修这么一个踏实能干的好女婿。
夏不冬笑着应着,眼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人群里,夏招弟目光贪婪地看着桌上的聘礼,整个人都快要贴到那红绸布上去了。
她以为,被退亲的夏不冬就是十里八乡再也嫁不出去的笑话,没想到她不仅嫁出去了,还嫁得风风光光,连地契房契都攥在手里。
她越想越不甘心,穿过人群看向了坐在邻桌魂不守舍的刘砚舟。
从始至终,刘砚舟的目光都在夏不冬身上,未曾落于她身上半分。
夏招弟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凭什么?她夏不冬一个被退过亲的女人,凭什么还能过得这么好?
那天,她得了刘家送来的一副银耳坠就沾沾自喜,总觉得自己比夏不冬强,可如今人家手里攥着地契房契,嫁了个知冷知热,还长得比刘砚舟好看的男人。
哪怕这个男人名声不好,可和夏不冬站在一起,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般配,反倒衬得刘砚舟灰头土脸的。
夏招弟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刘母也是一脸懊恼。
这不要脸的贱蹄子,不就是嫁了个野种吗?
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看看这桌上的吃食,哪怕是过年,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趁人不注意,刘母悄悄往袖子里塞了两个鸡腿,又趁乱把一碗红烧肉倒进了随身带来的盆子里。
“哎,我说刘家嫂子,这宴席还没到散席的时候呢,你这就急着往你家扒拉了?”
旁边一个婶子眼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母脸上挂不住,但还是舔着脸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卤肉,并将半盘子卤肉连汤带肉倒进盆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这是怕浪费,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那婶子撇了撇嘴,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桌上坐着这么多人呢,她也不嫌丢人。
刘母却浑然不觉,又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鱼,嘴里还念叨着:“这鱼做得不错,我拿回去给我家老头子补补身子。”
鱼可是精贵之物,乡下的饭桌上可很少见。
夏不冬远远瞧见了,也不恼,只笑着对旁边的楚远修说:“让她拿吧,咱们不差这一口。”
这人啊,不怕她拿,就怕啊,她自己没有。
反正她准备的食材多,不够的再添。
今天的订亲宴,不光是村里人,就连县太爷带着家里的小公子以及几个夫子也来了。
老村长一看这阵仗,带着村里人跪倒了一片。
县太爷连忙扶起老村长,笑着说:“不必多礼,本官今日是来道贺的。
不冬丫头就跟我的闺女一样。
闺女订亲,我这个当爹的,自然要来撑撑场面。”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县令的闺女,十里八乡谁有这个殊荣!
夏不冬愣了愣,眼框微红,她没想到县太爷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这份情谊,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贵重。
不光是县太爷,清源书院的令狐山长也携了几位先生前来,也都带来了丰厚的贺礼。
令狐山长捋着胡须,对夏不冬赞不绝口:“此女聪慧过人,乃我大隆之幸。”
夏不冬店铺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尤其是那里面的笔墨纸砚,简直是又便宜又好用,连书院里最穷的学生都用得起。
这等善举,当得起他们亲自来贺。
姬承渊没能来。
他这段时间正带着人用水泥修补城墙呢。
没想到夏不冬送来的水泥,竟有如此奇效。
原本需要数月才能修葺的城墙,如今不过半月便已焕然一新。
那水泥干透后坚硬如石,任凭刀砍斧凿也纹丝不动。
姬承渊站在城墙上,抚摸着光滑的墙面,心中对夏不冬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他虽人未到,却托人送来了一对玉如意并六锭金元宝,并附上一封亲笔信,信中写道:“待你们成婚之日,定亲自登门道贺。”
夏不冬一一谢过,又亲自给县太爷和令狐山长斟了酒。
楚远修站在她身侧,虽未多言,却始终含笑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与骄傲。
宴席热热闹闹地持续到午后,刘母早已揣着满盆满袖的吃食溜回了家,留下满桌的残羹冷炙和众人鄙夷的目光。
除了她,张翠花也也一样。
有这两人在,宴席上的气氛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但那桌面儿,干净得象被狗舔过似的,连盘底的油星子都没剩下几滴。
几个帮忙的妇人一边收拾一边笑骂:“这刘家嫂子和张翠花,真是饿死鬼投胎,也不怕撑坏了肚子。”
村里过来帮忙的妇人离开时,夏不冬给每人包了一小包点心,又装了两斤卤肉,算是谢礼。
众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嘴里不住地夸她大方、心善。
就连媒婆子离开时,也带走了一份厚礼,笑得合不拢嘴,直说这门亲事是她这辈子牵过最好的红线。
等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楚远修留下来帮着收拾桌椅,擦干净手之后,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夏不冬面前,耳尖又红了:“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不是聘礼里那些,是我自己攒钱打的。”
夏不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简简单单的银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槐花,打磨得光滑温润。
“那天在槐树下,我就想着,要打一支簪子给你。”
楚远修低声说,“等以后有钱了,我再给你打金的,这个你先戴着。”
夏不冬捏着那支银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头,笑着朝他抬了抬下巴:“那你帮我戴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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