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痉孪,想抽回手,但马丁的手却象是铁钳。
血从铅笔周围涌出来,深红色,粘稠,顺着木纹蔓延,在吧台上画出扭曲的图案。
凯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擦了一半的玻璃杯,现在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他没注意到。
他是个南区的老实人,真的老实。,连一把枪都没有—物理意义上的枪。
他最大的暴力行为是和醉汉推搡,最严重的武器是啤酒瓶。
而现在,一支铅笔插在了弗兰克的手掌上,钉在吧台上,像标本钉在展示板上。
马丁松开了按住弗兰克脖颈的手。
弗兰克瘫坐在高脚凳上,身体颤斗,冷汗从额头渗出,混着眼泪和鼻涕。
他盯着自己手掌上的铅笔,眼神空洞。
马丁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美元钞票。
他放在吧台上,就在那摊血旁边。
“打扰一下,”马丁对凯文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抱歉了,凯文。剩下的钱给你买个新的烤面包机,再买瓶漂白剂,把这里擦干净。”
凯文僵硬地点头,眼睛还盯着那支铅笔。
马丁示意利普。
利普走过来,从地上捡起拐杖,递给弗兰克。
弗兰克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手指颤斗得厉害,差点又掉在地上。
“架他起来,”马丁说,“我们回家。”
利普架起弗兰克,动作不算温柔,但与马丁相比也不算粗暴。
弗兰克象个破布娃娃,任由摆布。
他的右手还钉在吧台上,铅笔像根耻辱柱。
马丁走过去,握住铅笔,猛地拔出。
弗兰克又惨叫一声,但声音已经弱了,像漏气的气球。
血从伤口涌出,更多,更急。
马丁从吧台上抓起一把餐巾纸,按在了弗兰克的伤口上,纸很快被血浸透。
“走吧,”马丁说,朝门口走去。
利普架着弗兰克跟上。
弗兰克一瘤一拐,断腿和受伤的手让他走路的样子像某种可悲的滑稽舞蹈。
门打开,下午的光线涌进来。
三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酒吧的地板上,扭曲,变形。
门关上。
酒吧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吧台上那摊血,还在缓慢扩散。
血泊中央,那支黄色铅笔躺在那里,笔尖沾满血和木屑。
铅笔旁边的五十美元钞票,边缘已经开始被血浸湿。
凯文站在原地,盯着那摊血,盯着那支铅笔,盯着那张钞票。
他伸出手,拿起钞票。纸币边缘沾了点血,但大部分还是干净的。
他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吧台后面,拿出漂白剂和抹布。
他开始继续擦起了吧台,动作机械,眼睛空洞。
漂白剂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在下午浑浊的光线里,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鸡尾酒。
林肯大陆行驶在回北华莱士街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沉重得象灌了铅。
菲奥娜和利亚姆坐在副驾驶。
利亚姆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前,呼吸均匀。
菲奥娜的眼睛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利亚姆的背,动作轻柔,但指关节发白。
后座,弗兰克瘫在角落里,左手捂着右手,伤口用从酒吧顺来的新餐巾纸简单包着,但血已经渗出来,在白色纸巾上开出深红色的花。
他的脸惨白,冷汗把头发粘在额头上。
他盯着车顶,眼睛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
利普坐在他旁边,手肘撑在车窗边缘,看着外面。
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有厌恶,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那是孩子对父母的悲哀,当你终于看清他们有多可悲时的那种悲哀。
马丁开车,眼睛看着前方。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象在数拍子,或者思考什么。
“他会去找流浪汉,”利普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里的沉默,“也可能他去跑好几家酒吧,去借一个老妇人,或者去找烂醉如泥的酒鬼,却进不去酒吧大门。
然后,他可能会随便找一个流浪汉,装扮成金吉姑妈的样子,来哄骗社保部的那群人。”
利普果然是智商最高的一个加拉格,早早看清了弗兰克和莫妮卡的真面目,菲奥娜都会被再次回来表演了一番“好母亲”的莫妮卡哄骗,利普却从来没有。
至于他刚刚说的,原剧情中的确如此,活蹦乱跳的弗兰克去了多家酒吧,却都被拒之门外后,最后在街角找到了一个流浪汉。
那是利普学校以前的校车司机,失业了,成了流浪汉。
弗兰克给他穿上女人的衣服,涂口红,带回家。
后来发现破绽太大,后者竟然还能在睡梦中,就直接把他赶出去了。
菲奥娜转头看向他,“所以现在怎么办?”
她声音疲惫地问道,“后院真的埋着————金吉姑妈?”
“是的,”马丁说,“弗兰克刚才承认了。”
“那明天早上十点怎么办?”菲奥娜的声音里带着绝望,“鲁杰罗会来,如果我们交不出一个活着的金吉姑妈————”
“我们会交出去,”马丁打断她,声音平静,“但不是弗兰克想的那种方式。”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弗兰克还瘫在那里,像具行尸走肉。
“弗兰克,”马丁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淅,“听好了。回到家,你会带我们去后院。
你会指给我们看,金吉姑妈埋在哪里,然后我们会处理。”
弗兰克没反应,他的眼睛还盯着车顶。
“如果你不配合,”马丁继续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不会把你交给鲁杰罗的,我也不会告诉她,过去十二年是你伪造签名、兑领福利金。
也不会把所有的证据—银行记录、签名样本、你喝醉酒时吹嘘的录音—都交给她。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弗兰克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马丁的后脑勺,他的嘴唇在颤斗。
“意味着如果你这样做,我会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年,”
弗兰克低声说,声音嘶哑,“至少二十年,但这都算是最好的结果,你不会让我进监狱的。”
“你知道就好,”马丁说,“所以选择很简单:配合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配合,你就完了,真正的完了。”
车拐进北华莱士街,2119号就在前方。
马丁把车停在门口,熄火。
车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利亚姆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弗兰克压抑的、带着疼痛的喘息。
“落车,”马丁说,解开安全带,“我们还有一下午和晚上的时间。这件事结束之后再清理后院,首先要编一个好故事,来准备好明天早上十点,迎接那位鲁杰罗一行人。
他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
芝加哥的下午正在走向黄昏,天空开始染上淡淡的橘红色,像稀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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