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沉肆,沉肆永远这么冷静的样子他很喜欢。
他道:“既然要查,就要一并查了。”
说着又看着沉肆的:“阿肆,这件军饷案,朕想交给你,朕也只信你。”
“近五年来,朕派了三次人去都是无果,这个案子只有你能查,只有你能镇压得住,”
“边镇那些人欺瞒了朕多少,贪了多少,勾结了哪些人,京中哪些人是他们的贵人,朕都要知道。”
“朕给你尚方剑,给你五百精兵随行,再给你三个月,够不够。”
沉肆沉默良久,他能感受到皇帝看来的目光,最后还是道:“够了。”
皇帝的神情一松,伸手又落在沉肆的肩膀上,又低低道:“阿肆,你回来后,朕为你的夫人封诰命,再赐你良田宅院。”
“后日就去,不必辞行。”
沉肆出去后,在午门外停了停才离开。
下午他回来,没直接回院子,先去了母亲那里,再去了沉肃书房。
沉肃难得见沉肆主动找他一回,连忙欣喜的迎接。
沉肆抬手让四哥不必如此,两人一起坐在案前,沉肆动手为四哥斟茶。
接着沉肆问:“四哥院里的妾室都遣去庄子了?”
沉肆从未过问过沉肃后院里的事情,沉肃看今日沉肆主动提起来,觉得稀奇的很,又点头:“这两日刚遣散的。”
沉肆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又道:“荣国公府的案子我交给了我手下,这几日应该就能结案。”
沉肃便羞愧道:“阿肆,你做的没错。”
“这件事是你四嫂惹出来的事情,是她将人带到弟妹面前给你添堵。”
沉肆抬眼看着沉肃:“四哥,我惩治荣国公府,不是因为四嫂给我的妻子添堵,是荣国公府本就犯了律法。”
“再有,我的妻还怀了身孕,我只能做到让她不胡思乱想,告诉她我不会纳妾,也不会轻易被女子蛊惑,雷霆手段也只是让含漪安心。”
沉肃愣愣听着这些话,他愕然看着沉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好似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许多。
从前的沉肆,绝不会说出这样温情的话。
算命的说他是孤星,一辈子身侧都没有人陪伴,他竟然也觉得本该如此,沉肆的身边是不适合有人的。
但现在弟妹陪在沉肆身边,弟妹性情温和,沉肆也为弟妹改变了许多,如今看来,面前的沉肆好似已经不象是从前的沉肆了。
他又自省,若是自己能够给身侧之人足够的安全感,或许白氏也没有这般偏执。
他怔然点头:“你这般做是对的。”
沉肆又道:“圣上让我去边镇查军饷案,我后日就要离开三月。”
说着沉肆抿唇看着沉肃,又道:“四哥,这些日还要劳烦你照看着含漪一二。”
沉肃赶紧点头道:“阿肆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即便你不说,我也定然会照看着的。”
沉肆又道:“我想让四哥先送四嫂去庄子里。”
沉肃一愣,看着沉肆说不出话来。
沉肆的声音很冷静:“荣国公府的事情,我知道四嫂心里不快,难免不会迁怒在含漪身上。”
“含漪如今怀了身孕受不得累,手上许多事情都放手了,我只想她安安稳稳的不出意外。”
沉肃明白沉肆的意思,之前多是白氏针对弟妹,他心里更清楚白氏做过什么事情,沉肆自然也清楚,不然不会过来这一遭。
他心里是有些羞愧的,她被老首辅收留,自小对他和沉肆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两人同样的老师,同样吃穿用度,甚至他因为不够聪慧,老首辅花在他身上的心思比沉肆还要多一些。
即便是为了报恩,他也会答应这个要求。
沉肃就忙点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会劝说你四嫂先去乡下修身养性的。”
说着又愧疚:“阿肆,是我没有管教好内宅,给你还添了麻烦。”
沉肆敛目,又道:“等我回来,我会安排分家。”
说完他看着沉肃的眼睛:“沉家东西,我们兄弟二人,平分。”
沉肃本拿着茶盏的手蓦的一抖,茶水溅在他手上,他猛地对上沉肆的视线,看着沉肆眼中那浓墨的黑,瑞智又平静,让他心里头慌乱的跳起来,又赶紧道:“五弟别说这样的话,我从来都没想过沉家的东西。”
“是父亲收容的我,我也”
沉肆打断沉肃的话:“父亲说过,我们兄弟二人自小长大便是亲兄弟,不分彼此,你是沉家人,也是兄长,自然该分你一半。”
沉肃眼框都红了,酸涩涌上来,这些年其实他始终都觉得自己不配做沉肆的兄长,不配拥有沉家的东西,他对沉家的人始终改不了带着下意识的讨好。
但沉肆如今这般说,他心里头感动的只差伏地大哭,他这个自小就凉薄的弟弟,原来一直当他是亲兄弟。
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却又道:“我有五弟这话就已经足够了,我不要沉家的东西,只要分家后五弟还叫我一声四哥,我就知足了。”
“再有,兄弟分家没有这般分的,你是宗子,本应该都留给你,我一直都没想过,母亲也不会答应的。”
沉肆抿抿唇:“皇上忌惮沉家,沉家家大业大,也说不定招祸,太子登位之前,我打算低调些。”
“我这般想是深思熟虑的,母亲那里自然也是由我去说。”
“四哥可以告诉四嫂这件事,我分家的打算不会变,这样对我和四哥都好。”
沉肃明白沉肆的意思,主要是因为他后院有个不安分的女人,总是想要与弟妹争抢,不然沉肆是不会说要分家的。
他羞愧的不行,沉家这么大的家财分他一半,他更觉得自己不配,是自己的妻子惹出来的事情,逼的沉肆为了弟妹不得不这样做,他也受之有愧。
他也想到了沉肆是怕他不在的这些日,白氏对弟妹做出什么事情来身边没有人护着,所以才这般,就是因为这样想,沉肃才羞愧。
他眼框发红的紧紧看着沉肆道:“阿肆,你安心去查案,我会将你四嫂送走的,不会让你四嫂再惹是生非。”
又抹了把泪道:“至于分家的事情,这事你欠考虑,沉家家业完整才要紧,这些本该是你的,我不要,不然我便对不住父亲对我的教导。”
沉肆看着沉肃这般情态,默了默,低声道:“四哥,不必说这些,我既说一半,便是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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