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砂石场列阵,楚西北的骨血(1 / 1)

清晨六点。

横店后山三號废弃砂石场。

天色昏暗。

十二台航空级巨型风机一字排开,引擎轰鸣。

黄沙混杂著碎石被狂风捲起,狠狠砸在铁皮器材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破晓苍穹》剧组三百四十名工作人员全副武装,戴著防风镜和护目面罩,肃立在风沙中。

总导演郑卫国穿著褪色的衝锋衣,站在监视器旁。

这位执导过五部国家级主旋律巨製的老將,目光紧锁砂石场入口。

几位特邀参演的军旅剧老戏骨站在他身后。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昨天刚把大梁朝堂掀翻的“恶鬼”。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砂石场外围。

车门推开。

林彦踩著一双沾满干泥的旧胶鞋,迈入风沙。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寸头短促凌厉。

没有化妆师跟妆,那张脸依然透著胃大出血后的苍白。

宋云洁提著恆温医疗箱紧跟其后,眉头紧锁。

林彦的胃伤根本没好透,昨天又强行解开钢板拍了极度消耗体力的打戏。

“林彦,先披件大衣。”宋云洁快步上前。

林彦抬手挡开。

他大步走向剧组中央。

狂风夹杂著粗砂打在脸上,他没有低头躲避。

郑卫国看著走近的林彦,眼神锐利。

“剧本看了?”郑卫国问。

“看了。”林彦点头。

“这里不是横店的摄影棚。我们要的是真大漠,真黄沙,真死人。”

郑卫国声音粗糲,盖过风机轰鸣,“你身上那股阴气太重。容隱的壳子,你脱得掉吗?”

林彦没答话,他转身走向道具组。

长条桌上,放著一个用粗糙帆布包裹的方形木盒。

这是剧中楚西北战友的骨灰盒。

道具组长递过来一个泡沫塑料做的备用道具:“林老师,实拍用这个,轻一点。那个实木的装了三十斤沙土,是用来拍特写的。”

林彦看了一眼泡沫盒。

他伸出双手,直接越过道具组长,稳稳抱起那个三十斤重的实木盒。

沉重的分量压在双臂上,牵扯到尚未癒合的胃部肌肉。

林彦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扯过两条粗糙的帆布带。

穿梭,拉紧。

死死將三十斤重的实木盒绑在自己背上。

帆布带勒进单薄的军装,压住肩胛骨。

林彦因为疼痛和重压,脊背微微佝僂。

那股属於大梁残废皇子的病弱感,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骨血里。

几位老戏骨交换了一个眼神。

演惯了病娇反派和绝世高手,真能演好一个硬碰硬的西北军人?

“各部门就位!”郑卫国举起对讲机,“第一场第一镜,接遗物!”

场记冲入风沙,打下场记板。

“action!”

打板声落下的瞬间。

林彦原本微弓的脊背,猛然发力。

骨骼交错,肌肉紧绷。

他在一秒內,硬生生顶著三十斤的重压,將脊背挺得笔直!

那不是强撑的僵硬,而是一桿饱经风霜却绝不弯折的钢枪。

他抬起头。

眼底的阴戾、死寂、病態,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洗刷乾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纯粹的坚毅。

带著化不开的悲愴,以及不可撼动的信仰。

风沙狂卷。

林彦站在原地,双腿扎根泥土。

没有容隱的算计,没有李玄微的空灵。

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站立在西北大漠风沙中的军人楚西北。

郑卫国猛地攥紧了监视器边缘。

几位老戏骨眼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林彦迎著狂风。 粗砂打在他乾裂的嘴唇上,渗出细微的血丝。

他没有闭眼。

右臂抬起,五指併拢。

指尖定在眉尾。

一个极其標准、沉重如山的军礼。

没有一句台词,全靠体態和眼神的瞬间切换。

这个军礼,跨越了时空,砸在全场所有人的心头。

站在他对面的老戏骨赵建,眼眶瞬间泛红。他没有按照剧本的设计走位,而是双脚一併。

抬手。回礼。

其他几位老戏骨自发跟上,整齐划一地回敬军礼。

现场没有任何勾心斗角,没有任何流量倾轧。

只有对戏的极致打磨,和对角色的绝对敬畏。

“卡!”

郑卫国大喊一声。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过!保一条,准备转场!”

风机停止运转。

林彦放下手臂,他没有解开背上的骨灰盒。

宋云洁衝上去,递过保温杯。

林彦摇头,他从后腰解下那个刻著“楚西北”的旧行军水壶。

拧开盖子。

仰头喝水。

水里混著刚才灌进去的沙土,磨著喉咙。

他咽了下去。

晚上九点。

剧组驻地,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內。

剧本围读会。

长桌旁坐满了主创人员。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郑卫国坐在主位,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大漠实景拍摄,后天正式进驻塔克拉玛干。”郑卫国环视眾人,“没有任何后勤越野车队跟进。林彦,你要背著那个三十斤的实木盒,徒步穿越八百里无人区。”

林彦坐在桌边,翻开面前的剧本。

“没问题。”

剧本很厚。

他这几天一直在钻研前中期的戏份。

大结局的部分,他原本打算今晚仔细推敲。

林彦的手指翻过纸页。

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动作停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列印著大结局剧情的页面上,被人用粗糙的红笔,狠狠划了一个巨大的叉。

力透纸背,划破了纸张。

在那个红叉旁边,留著一行手写的批註。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决绝。

“楚西北没有走出大漠,他把自己变成了路標。”

林彦盯著这行字。

剧本里,楚西北最终走出了沙漠,將战友的骨灰送回了故乡。

但现在,结局被改了。

谁改的?

林彦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上的眾人。

郑卫国正低头看拍摄计划。

老戏骨们在討论台词。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异常。

林彦手指抚过那行红字。

他能感觉到,写下这句话的人,当时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甚至疯狂的状態。

把自己变成路標。

死局。

林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才是大漠。这才是真正的西北。

他合上剧本。

“导演。”林彦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板房內清晰可闻。

郑卫国抬头看他。

“后天进大漠。”林彦看著郑卫国的眼睛,“给我准备一把真军刀,不要开过刃的道具,要见过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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