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不破不立,戏比天大(1 / 1)

林彦从镜中看向自己的双手。

洗净血浆后,他的手指修长,没有任何颤抖。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

“贗品成不了真。”

他站起来,拿起一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水。

“告诉公关部什么都不用做。”

陈屹峰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

他以为林彦会生气,会要求反击。

“施密特等了十二年,他要的是一张能照见眾生的白纸。”

林彦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不是一份靠资本包装的企划书。”

他说完,径直走出化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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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沁和宋云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和更多敬佩。

陈屹峰跟上林彦,心里想的不是如何公关,而是林彦那句话的深意。

施密特,那位古典主义的巨匠,他想要的,果然不是市场和流量,而是纯粹。

次日,《潜龙录》拍摄“幻阵迷宫”的重头戏。

三號摄影棚內,数十面巨大的仿古铜镜按照奇门遁甲的方位摆开。

冷硬的底光从高处落下,在镜面之间来回折射,將空间切割成无数破碎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道具烟雾的颗粒感,安静得只能听到林彦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细微摩擦声。

李玄微身中致幻毒气,被困在这无边无际的铜镜阵中。

导演拿著对讲机,正准备让灯光师给上两束晃眼的光束,增加李玄微迷失的癲狂感。

“导演。”

林彦的声音从阵中央传来,平静得有些突兀。

“撤掉所有夸张的灯光。”

导演愣了一下,举在半空的对讲机没有放下。

“只留最基础的底光。”林彦补充。

导演有些犹豫,剧本里强调了李玄微在幻阵中的惊恐与挣扎,强光配合烟雾更能体现那种错乱。

“我们演的是困惑,不是惊嚇。”

林彦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棚顶。

导演的对讲机被助理轻轻碰了一下,他回过神,挥手示意灯光师照做。

夸张的灯光熄灭,棚內变得更加幽暗。

底光勾勒出镜子冰冷的轮廓,烟雾在光线中浮动。

“action!”导演喊。

林彦向前走去,他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进铜镜阵的深处。

他没有尖叫,没有奔跑,没有一丝慌乱。

他的脊背是直的,步伐缓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他站在阵中央,被无数个自己包围。

镜中的倒影,模糊而又清晰,每一个都是李玄微。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探索。

他的脸靠近镜子,仔细端详。

镜中的那张脸,没有过去任何角色的痕跡——不是高洋的嘲讽,不是陆沉的戒备。

甚至,也不是林彦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空。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蔓延至整个空间。 他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来。

那不是一个快乐的笑,也不是一个悲伤的笑。

那是一种茫然又通透的笑,对镜中人,也对自己。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长什么样。

他走进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

监视器后,导演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才是施密特大纲中“一个忘记自己长什么样的人,走进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的终极具象化呈现。

段奕行饰演的谢孤鸿持刀破阵而入。

按照原剧本,他应该看到李玄微濒临崩溃的景象,然后衝上去,剧烈摇晃,以暴力的方式將他从幻觉中唤醒。

他看到了林彦。

看到了那个站在无数个自己倒影中的李玄微。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深邃,嘴角掛著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段奕行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刀尖点地,三步之外。

那种超脱生死的虚无感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他和李玄微。

他放弃了所有肢体接触,放弃了原定的台词和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紧手中的刀柄,然后,猛地向下一顿。

“嘭!”

韩建元的商务车驶出横店东门时,尾灯的红光还没消失在夜色里。

製片主任已经把下一场的通告单发到了全组群。

“湿地戏,后天,横店郊外。”

林彦躺在酒店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通告单下面附了一张航拍图——大片枯黄的芦苇盪中间,一块黑色的烂泥洼地,边缘標著红色警示线。

备註栏写了三行字:水温预估8c以下,泥沼深度未知,建议演员使用替身或浅水区垫板拍摄。

林彦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眼。

——

转场那天,天是灰的。

三辆道具车、两辆灯光车、一辆医疗保障车,沿著碎石路开进横店郊外的野生湿地。

芦苇比人高,风一吹,整片苇盪发出乾燥的沙沙声。

泥沼比航拍图上看著更大,顏色更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腥臭——不是道具烟雾能製造出来的那种,是真正腐烂的植物和死水混合后的气味。

导演站在岸边,脚下是一双全新的防水靴,踩了两下鬆软的泥岸,往后退了半步。

“垫板铺好没有?”

场务领班蹲在泥沼边缘,用一根竹竿往下探。

竹竿没入泥水一米二,还没触底。

“导演,中间那块区域铺不了。底下全是淤泥,垫板放不稳。”

导演回头看製片主任,製片主任已经在翻通讯录找替身演员的电话了。

林彦从保姆车上下来。

他穿著李玄微那件洗到发灰的粗布中衣,脚上踩著一双塑料拖鞋。

走到泥沼边缘时,把拖鞋蹬掉了。

赤脚踩在冰冷的湿泥上,脚趾陷进去半寸。

导演开口:“林老师,这场戏——”

林彦把外套递给身后的场务,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左脚试探性地踩进泥水。黑色的泥浆漫过脚踝,冰凉的触感沿著小腿往上爬。

导演急了:“林老师!水温不到八度,中间深度没探——”

“毒发的人不会挑水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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