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玛丽安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路易原本的神色也慢慢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他往前微站了半步，自光紧紧落在玛丽安身上，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路易心里清楚，以玛丽安的身份，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

她既然特意把自己约到钟塔之上，又摆出这般郑重的态度，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必然事关重大。

其实在来之前，路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经过昨夜与卡洛儿的交谈，他已经知晓了星空议会的存在。

在路易心里，大概不会再有什么消息，能比星空议会更让人震撼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玛丽安一开口，就直接说到了世界层面的危机。

“混乱？”

路易轻轻重复了一遍，双眼微微眯起，指尖不自觉地轻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心底快速思索着玛丽安这句话的分量。

对方身为法兰神圣帝国的公主，身处权力内核，掌握着大量普通法师，甚至传奇法师都接触不到的机密情报。

她既然敢断定，整个世界即将陷入混乱，那就绝不是随口猜测。

路易心头一动，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难道————玛丽安她也知道了？

知道这个世界在未来，或许会遭遇来自世界之外的强敌入侵？

这件事，明明是卡洛儿凭借自己穿越者的经历，才告知他的绝密。

星空议会的存在，对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完全是陌生的概念。

那么玛丽安能说出这番话，到底是凭借的什么？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皇室深藏多年的隐秘。

毕竟一个传承久远的皇室，总会握着一些外界无从得知的秘密。

玛丽安一直注视着路易的神情变化，把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从最初听见消息时微不可察的惊讶，到很快收敛情绪，变得沉稳凝重，全程没有过多追问，也没有半点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让玛丽安心里顿时泛起了疑惑。

她才刚刚开了个头，关于危机的详情，这些内核内容她一个字都还没说。

可路易的表现，却象是早就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甚至已经思考了很久。

玛丽安不禁有些错愕。

难道————她即将要告诉他的惊天秘密，其实早已不是秘密？

连路易这样并不算身处权力内核的普通法师，都已经知晓了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室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视作最高机密的情报，又算什么？

本以为是握在极少数人手里的辛秘，结果现在看来，竟象是已经传得烂大街了一样。

原本准备好的郑重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明明是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可对方一副早已知情的模样，反倒让玛丽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玛丽安盯着路易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莫非————你也知道了？”

“我什么不知道，殿下，您先说吧。”

路易心里虽在飞速猜测，面上却十分平静，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他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已知星空议会的事，先听听玛丽安掌握的情报更为稳妥。

“————嗯。”

玛丽安轻轻咬了咬唇。

可即便路易明确否认，她心里依旧有些狐疑，怎么感觉他好象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暗自摇了摇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正事要紧。

玛丽安重新收敛心神，目光再次变得严肃，望着远处的城市，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终将陷入混乱之中，因为许久没有现身的诸神，将再度归来。”

诸神？

听到这两个字，路易微微一怔，对着玛丽安轻轻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有些意外。

原来玛丽安约他过来，要说的竟是这件事。

他还以为，对方和卡洛儿一样，知道了世界之外的威胁，知道了星空议会的存在。

当此刻听见诸神归来，路易才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完全是先入为主了。

因为昨夜刚从卡洛儿口中得知星空议会的恐怖，所以玛丽安一提起世界将要陷入混乱，他便下意识地将一切与之关联在一起。

玛丽安看着路易的神色，嘴角微微地抽了抽，心里莫名有种无力感。

自己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紧张氛围，好象被他这副样子彻底破坏了。

她不由暗自腹诽。

能不能给点该有的反应？

这可是关乎诸神归来的秘辛啊，换做任何一个法师，听到这话都该震惊不已，甚至惊慌失措才对。

可他倒好，只是眨了眨眼，惊讶没有见到多少，反而有种恍然的样子。

路易被玛丽安那略带无奈又有些怨念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太淡了。

他连忙收敛神色，努力摆出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切一些。

其实他心里并非不关注诸神的事情，毕竟诸神归来，必然会搅动整个世界的格局。

无论是哪一个阶层，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只是昨晚卡洛儿跟他说的星空议会，早已拔高了他的心理阈值。

相比起来，诸神的归来给他带来的冲击，自然就没有那么剧烈了。

玛丽安看着他这副刻意装出来的震惊模样，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该不会是想到其它什么事情了吧？”

她总觉得，路易好象是知道些什么。

只是知道的内容跟自己并不一样。

路易闻言，连忙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显得郑重。

“没有，真的没有，只是突然听到诸神归来，有些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玛丽安：（一—一）

嗯总之就是很可疑。

相当的可疑。

路易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认真问道：“殿下，您继续说，诸神归来，具体会带来什么影响————还有，您为什么这么肯定诸神会归来？是不是有些太危言耸听了。”

玛丽安定了定神，整理好思绪，才缓缓开口：“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真正诸神降临的消息了？就算偶尔有传闻，也大多模糊不清，没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那些神殿和信徒，对外宣扬的也多半是神明降下的神谕，或是些许神迹，从来没有哪位神只真正现身在世人面前。”

路易点了点头，这话他无法否认。

这一点他感受得格外真切。

这个世界的诸神明明一直都存在，信仰遍布大陆。

可这段时间以来，局势动荡到了这般地步，他们却始终异常沉默。

即便灵界之主都降临这么长时间了，可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位神明出面现身表态。

好象他们始终置身事外。

路易所遇见的高位存在，基本都是来自深渊的大罪。

这种过分的安静，本身就极不寻常。

普通民众或许只当是神明高深莫测，不愿干涉凡俗。

但路易心里清楚，一位神明沉默尚可理解。

所有神明一同沉寂，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路易没有再打断玛丽安，只是静静听着，等着玛丽安把皇室秘辛中关于诸神的真相，一点点说出来。

玛丽安神色愈发凝重，先是抬手布下一道禁制，将钟塔顶端与外界彻底隔绝，确保两人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偷听。

做好这一切后，她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其实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形，根源是在于光明女神。”

“诸神不知是受了什么影响，因为什么缘由，他们竟然想分食这个世界————”

“甚至就连深渊的入侵，也不是意外，而是在诸神的默许之下发生的。”

这段尘封的历史太过沉重，玛丽安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但就在这个世界即将被诸神与深渊联手毁灭的时候，是光明女神站了出来。”

“他不愿看着世界走向复灭，不愿看着无数生灵死亡，他始终认为，世界不该是这种模样，生灵也不该被随意践踏。”

“然后就是我们现在在典籍里看到的历史，在光明女神的引导下，人类、法师、精灵，还有所有不愿被毁灭的生命，联合起来，一同抵挡深渊的入侵，拼死守护这片土地。”

“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段被世人传颂的历史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在历史学上，记载的是所有诸神都参与了抗击深渊，是守护世界的主力，但实际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光明女神在引导世间所有生灵抗衡深渊的同时，还带领着极小一部分不愿服从诸神意志，不愿看着世界被吞食的神明，去阻止诸神————”

“这场不为世人所知的战争，比抗击深渊还要惨烈。”

“那些不愿服从诸神意志，选择站在光明女神这边的神明，最终还是败了。”

“他们被诸神打碎了本源，然后本源又被诸神吞噬，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连痕迹都不存在过。”

玛丽安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里满是唏嘘。

她也只知道是有部分神明不愿服从诸神的意志。

但具体是哪些，根本不清楚。

在那块石板上，根本无法记载下他们的名字。

“而伟大的光明女神他————”

玛丽安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

“他因为无力彻底击败那些诸神，最终选择了祭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将那些企图吞食世界的诸神，暂时驱离了世界。又以自身为引，布下了封锁，只为了阻止诸神再度降临。”

路易听完，久久沉默无言。

原来在那段被记载的历史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真相。

光明女神以一己之力，对抗诸神，最终以身殉道。

这份真相，可当真令人心头震动。

如今来看，光明女神的信仰之所以能有这么广泛，也算是理所应当。

想到这里，路易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毕竟边境的灵界教团扩张时，对各地教廷的态度确实强硬了些，手段也偏激烈。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便吩咐教团的人，对光明女神的普通信徒多几分优待0

至于教廷嘛————

一想到如今教廷本身的所作所为，路易刚软下去的心，又一点点冷了下来。

当年若不是光明女神献祭自身，布下封锁，将一众诸神拒之门外，这个世界早就被分食殆尽，根本不会有如今所见的景象。

那位以自身守护世界，仁爱世人的女神，若是亲眼看到如今教廷的模样————

路易毫不怀疑，徜若光明女神真的能苏醒过来，重新恢复力量。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恐怕不是对抗外敌，而是选择亲手清理门户吧。

路易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这么一看，他要在意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一边是世界之外的星空议会，随时可能跨界而来。

另一边是被光明女神封印多年的诸神，一旦封锁被突破，重新归来，必然要再度掀起吞噬世界的浪潮。

两边都是世界级别的威胁，他顿时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路易可从来没想过要主动扛起保护世界的重任，他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可问题是，他就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灵界教团又在飞速扩张，势力遍布各地，发展得如火如茶，根本没有办法彻底置身事外。

就算他能够退到奥劳拉的世界避难。

可按照玛丽安所说的诸神本性，根本无法躲不掉。

那些神明在路易眼中就象蝗虫一样，想要将世界吃得干干净净。

一旦奥劳拉所在的世界被发现，恐怕也都不会被他们放过。

普通人寿命短暂，也许还能安稳过完一生，等不到诸神归来的那一天。

但路易相当肯定，自己肯定能活到那个时刻。

这就是开挂带来的自信。

有系统在身，他只会一步步走向更高的境界，寿命远超常人。

所以逃避，在路易看来根本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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