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兴面对夏蓝天的问询,理由十分敷衍。
“县城主干道交通堵塞,晚到了五分钟。”
简单一句话,将失职问题轻轻带过。
夏蓝天没有质问,没有追责。
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但在他心里,顾兴已经被彻底划入不信任名单。
顾兴对此毫不在意。
他心里很有底气。
夏蓝天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指出这名人员的具体罪名。
公安办案讲究实打实的证据。
没有罪名,没有立案文书。
仅凭口头指令抓人,本就站不住脚。
除此之外,陶永年此前的工作指示,更是他的护身符。
陶永年明确要求过。
所有执法工作,必须在合理合法的框架内秉公执行。
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法规之上。
这是市里定调的工作原则。
也是顾兴最大的底气。
向夏蓝天汇报完抓捕失败的结果。
顾兴没有停留,立刻私下拨通了陶永年的电话。
通话内容极简。
只有短短一句话。
“去晚了,人没抓到。”
电话那头的陶永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直接挂断。
陶永年心中满是意外。
他刚刚才和夏蓝天结束谈话。
本以为检测报告的风波已经翻篇。
没想到夏蓝天的追查,一直没有停止。
甚至已经精准锁定了潜逃在外的涉案人员。
事态陡然变得棘手。
他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的妻子。
告知对方,夏蓝天已经察觉检测报告造假。
并且正在全力搜寻所有涉案人员。
陶永年的妻子语气冷静。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她第一时间叫来自己的弟弟。
姐弟二人闭门商议对策。
此次参与检测造假的人员,一共五人。
眼下唯一的办法。
就是把所有人全部转移。
送到更远、更偏僻的地方藏匿。
彻底切断所有线索,让夏蓝天无迹可寻。
他们自以为布局周密,滴水不漏。
却全然不知,局势早已被夏蓝天牢牢掌控。
五名涉案人员里。
刚刚被秘密接走的那一人。
还有当初向内部泄露消息的一名人员。
全程都在汤和颂纪委团队的掌控监视之中。
除此之外,另外两名涉案人员。
也被张义的手下二十四小时严密盯死。
五人之中,四人早已深陷监控罗网。
只要抓获其中任意一人。
就能拿到关键口供,彻底推翻虚假的楼盘检测报告。
夏蓝天的目标,从来不止是这几名底层办事人员。
他想顺着线索深挖,揪出幕后所有操盘的大鱼。
可眼下的琼南局势,处处受限。
阻力大到超乎想象。
他身为市委书记。
却连存在失职问题的检测机构负责人、住建局局长都无法更换。
根基不稳,人事被动。
如今又多了一个暗中阻挠办案的顾兴。
层层壁垒,层层阻碍。
深挖黑幕的难度,再度翻倍。
思虑再三,夏蓝天再次将汤和颂叫到了办公室。
他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老汤,你们纪委部门有没有收到关于顾兴的举报信?”
汤和颂身子微微一僵。
短暂迟疑,没有立刻开口回答。
细微的反应,让夏蓝天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他语气诚恳,打破沉默。
“有啥说啥。”
“我现在的工作阻力太大。”
“不清理内部的问题人员,手脚全程被捆绑。”
“很多工作根本没法正常施展。”
汤和颂抬眼,直视夏蓝天的目光。
神色凝重,语气严肃。
“夏书记,顾兴的问题很大!”
夏蓝天掏出一根烟,扔给汤和颂。
“详细说说!”
汤和颂点燃香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语气满是沉重。
“顾兴在琼南市就是土皇帝,一手遮天。”
“他是那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汤和颂吐出一口浓烟,眼底压着长期积压的怒火。
“外人只看见顾兴是公安局长,手握执法大权。”
“没人知道,他在琼南横行霸道多年,无法无天。”
夏蓝天指尖轻压桌面,神色冷沉,静静听着。
“他根本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仗着陶永年撑腰,仗着手里握着警权,在市区肆意妄为。”
汤和颂声音压得极低。
“飞扬跋扈,横行无忌,整个琼南公安系统,基本被他搞成了私人衙门。”
局里提拔调动,不靠能力,不靠资历。
全看送礼多少、听话程度。
顺他者昌,逆他者压。
稍有不服的干部,要么被边缘化闲置。
要么被找理由调离核心岗位。
整个系统风气乌烟瘴气。
夏蓝天眸色越来越冷。
“群众那边,反响如何?”
汤和颂苦笑一声,满是无奈。
“敢怒不敢言。”
“顾兴不止把持警权,还私下结交社会闲散人员。”
“不少当地的流氓团伙,明面上做生意。”
“实际上都靠着他的庇护,垄断土方、建材、拆迁工程。”
“谁要是敢拦路、敢质疑、敢维权。”
“轻则上门恐吓骚扰,重则安个寻衅滋事的名头抓进去。”
老百姓吃了亏,受了委屈。
大多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根本没人敢举报,没人敢上访。
夏蓝天眉头紧紧皱起。
“还有更过分的。”
汤和颂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让人发指的内情。
“顾兴私生活极度混乱。”
“仗着权势威逼利诱,常年在外拈花惹草。”
“看上哪家商户的媳妇、哪个单位的年轻女职员。”
“就想方设法逼迫妥协。”
“不从的,就处处刁难,找人找麻烦。”
不少普通家庭,被他搅得家破人散。
有人被逼得辞职远走他乡。
有人被逼得夫妻反目、家庭破裂。
琼南私底下,恨他的人不计其数。
但没人敢明面得罪。
他一手握着治安执法权。
一手靠着陶永年稳压全局。
在琼南地界,俨然就是没人管得住的土霸王。
“之前有个拆迁户,不肯接受不合理补偿。”
“当众说了几句公道话。”
汤和颂语气冰冷。
“当晚就被人上门殴打,事后报警杳无音信。”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顾兴授意。”
“可就是没有任何人敢拿出证据指证。”
夏蓝天听完,心底寒意彻骨。
检测造假、官商勾结、警黑一体。
再加上欺压百姓、欺男霸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干部违纪。
是彻头彻尾的害群之马,是盘踞一方的毒瘤。
“他胆子太大了。”
夏蓝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长期身居执法岗位,知法犯法,肆无忌惮。”
“就是笃定没人能动他,没人敢查他。”
“没错。”
汤和颂点头。
“顾兴极其自负跋扈。”
“他根本没把市里的普通干部放在眼里。”
“就连对上汇报,也是看人下菜碟。”
“只听陶永年一个人的话。”
“其余班子成员的指令,他想接就接,想拖就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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