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市委大院，一如往常。

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看不出半点波澜。

没人知道，昨夜在滨海花园的烂尾楼里，一场秘密的现场检测已经悄然收尾。

几名住户代表各自从不同的小路离开小区。

分开行动，互相之间刻意拉开距离。

有人拎着菜篮子，装作早起买菜的住户。

有人骑着老旧电动车，如同往常出门务工。

他们心里都揣着同一个秘密。

房子主体质量没问题。

谣言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

回去之后，他们要稳住其他业主，不能再被旁人挑动情绪。

其中一名代表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荒草丛生的烂尾楼。

钢筋框架静静立在海风之中。

盼了十几年的家，总算不是危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骑车汇入街边的人流。

另一边，陶永年坐在市长办公室的大班椅上。

妻子刚刚打来电话，反馈回来的消息算不上好。

她说安排去小区里传话、煽动情绪的几个人，今早联系不上住户代表了。

之前一吹风就躁动的业主群体，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陶永年眉头微蹙。

不对劲。

昨天夏蓝天在市委门口当众接访，承诺当日给出答复。

可一天过去，夏蓝天那边并没有对外公布任何楼盘质量的正式文件。

没有发布会，没有公示，连信访办那边都没有新通知。

仿佛昨天那句郑重的承诺，就这样搁置了。

陶永年琢磨不透夏蓝天的想法。

按常理来说，若是查到楼盘质量不合格，夏蓝天一定会第一时间公之于众，顺势追责。

若是合格，更要大张旗鼓对外宣告，收拢民心。

偏偏夏蓝天什么动作都没有。

像是什么都没有查到，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陶永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更愿意相信，夏蓝天手里没有实锤。

省外的检测队伍？

陶永年听过一嘴风声，只当是夏蓝天放出的烟雾弹。

琼南市大大小小的检测资源，大半都握在自家亲戚手里。

外来的队伍，想要悄无声息进场取样，哪有那么容易。

说不定夏蓝天只是虚张声势，用来安抚那群闹事的住户。

陶永年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住建局局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语气平淡。

“滨海花园、天润花园的后续盘活方案，继续按原有流程推进。”

“第三方检测报告维持原样，不要改动。”

“有什么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住建局局长连忙应声。

挂断电话，陶永年靠在椅背上。

只要那份官方出具的报告还握在手里，主动权就还在他这边。

就算夏蓝天想要更换检测机构。

常委会上次被他和几名常委拦下来，短时间内很难再重新提起。

人事调整的提案搁置，检测机构动不了。

夏蓝天手里没有抓手，再想撬动这盘棋局，难。

同一时间，夏蓝天的办公室。

郑阳手里拿着一份精简出来的摘要。

“书记，张义那边刚传来消息。”

“顺着资金流水继续追查，查到一笔资金，汇往南边一座滨海小城。”

“收款人，正是当初负责滨海花园取样的检测员之一。”

“人没有出境，就在省内落脚。”

“这笔钱按月打过去，用作日常开销。”

夏蓝天抬眼，目光一亮。

“能定位到具体住址？”

“暂时只能锁定大致区域。

对方很谨慎，不停更换租住的地方，每半个月搬一次家。”

郑阳回道，“而且联系全部用匿名手机号，很少和本地人接触。”

“只要资金不断，人就不会彻底消失。”

夏蓝天缓缓开口，“让张义继续盯着这条资金线，不要惊动目标，只跟踪，不抓捕。”

“一旦我们贸然动手，很容易打草惊蛇。

对方背后的人，说不定会直接切断资金，甚至铤而走险。”

郑阳记下指令。

“书记，还有一件事。

刚刚住建局局长来电话询问。

给住户答复关于楼盘质量的说法，是不是还按照检测报告答复？”

“需不需要重新检测？”

夏蓝天看着秘书，微微一笑：“你是怎么答复的？”

“我说要请示您以后再答复！”

郑阳跟随夏蓝天多年，懂分寸。

夏蓝天道：“你怎么看？”

郑阳知道，领导又再考他。

“书记，住建局局长是在试探口风。”

“他们在猜测那些住户为什么没动静了，我们做了什么。”

夏蓝天听完，淡淡一笑。

“很好。”

“就要让他这么想。”

“我们越安静，他越觉得我们束手无策，防备心就会慢慢放下来。”

“只要他觉得局势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就会继续出招，露出更多破绽。”

这时，敲门声响起。

信访办主任推门走进办公室，神色放松不少。

“夏书记，跟您汇报一下。

滨海花园、天润花园的业主，今早没有人再来市委聚集上访。”

“昨天出面的几名代表，还特意去了一趟信访办。

说想再等等市里的处理方案，不会再轻信外面流传的小道消息。”

信访办主任原本还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又出现大规模群众聚集。

现在看到业主情绪平稳，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夏蓝天点头，“群众心里有盼头，才愿意耐心等候。

你那边继续保持沟通，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上报。”

信访办主任应声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郑阳看着夏蓝天。

“住户这边稳住了，但是我们手里的省外检测报告依旧不能公开。

一旦公开，陶永年肯定会发难，指责我们私自检测，程序不合规。”

“我清楚。”夏蓝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大院，“这份报告，不是用来现在对外公示的。”

“是我们手里的底牌。”

“现在时机未到，底牌不能亮。”

“陶永年自以为一切如常，可他不知道，住户这边的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之前是有人在背后煽动群众向我们施压。

现在群众看清真相，谣言再想煽动，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陶永年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他安排的人，依旧在两个烂尾小区里面活动。

几个人私下找到小区里一些容易被鼓动的住户。

继续散播风声。

说夏蓝天迟迟不肯拿出正式答复，就是楼盘质量确实有大问题，他压着消息不敢公布。

还说外省来的检测队伍根本不存在，只是夏蓝天哄骗大家的说辞。

只是这一回，效果大打折扣。

听过代表悄悄传话的住户，大多不再相信这套说辞。

有人表面应付几句，转头就把消息悄悄传给了业主代表。

业主代表收到消息，立刻通过隐秘渠道，把情况反馈给了郑阳。

郑阳拿到消息，马上汇报给夏蓝天。

“书记，对方还没有收手，依旧在小区里面散布谣言。”

夏蓝天眸光微冷。

“狗急跳墙。”

“他已经察觉到群众这边不好操控，急着想要重新挑起矛盾。”

“不用去小区里面和他们正面冲突。”

“通知业主代表，只收集对方散播谣言的证据，录音、人员样貌，悄悄留存，不要起争执，保护好自己。”

“这些，未来都会是筹码。”

郑阳领命，立刻去安排。

陶永年以为自己依旧掌控局面，不断向外抛出小动作。

夏蓝天则不动声色，静静收集一枚又一枚棋子。

资金流向、匿名下落、谣言散播的证据、利益输送的卷宗。

所有线索一点点收拢。

只差最关键的那一环，击穿陶永年布下的层层屏障。

夏蓝天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张义送来的资金追踪材料上。

只要那个跑路的检测员还在按月接收汇款。

这条线，就不会断。

他总有现身的一天。

夏蓝天低声自语。

“慢慢陪你耗下去，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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