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蛇首京观(1 / 1)

百乘王国,波罗底湿陀那(今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奥兰加巴德,孟买西北方向)。

德干高原的天穹刚刚亮起鱼肚白,巴萨尔特玄武岩层在微光中泛着冷峻的光泽。

悬崖绝壁上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之声。

达罗毗荼奴隶们腰悬长索,吊在山体上,用铁锤和凿子敲击岩石,雕刻佛像。

这是一场极其严苛的工程,需要几百年时间,几十代人一起努力。

才能将密宗的神只雕刻完成,让佛法的光辉照耀千秋万代。

奴隶们熟练地寻找到岩石上天然的裂缝,凿出小孔,塞入干燥的木楔。

再缓缓浇上清水,随着木头吸水膨胀,伴随着沉闷的撕裂声,坚硬的岩层被巧妙地剥离。

案达罗人则手握弹弓,站在崖底,见到有奴隶偷懒,立刻用弹弓痛击。

他们打得正起劲,忽然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巨响。

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自脚底蔓延而上,整座山峰如同铁锅里的炒菜,被颠来颠去。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哀嚎声和呼救声。

坚不可摧的岩壁在狂暴的力量下如多米诺骨牌般寸寸崩裂。

巨大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崖面上疯狂游走。

奴隶们身上的麻绳在剧烈的地震中先后绷断,无助的人们在迷茫中坠向深渊。

漫天的尘土瞬间遮蔽了天空,将这片天地化作一枚混沌的世界之卵。

尚未完工的巨大佛像轰然倒塌,低垂着的眼眸被泥土掩埋,和崩塌的山体一起深埋地底。

“这是预兆,是王国将亡的预兆!”

远处的士兵惊恐不已,立刻跨上骏马,向着王城的方向疾驰。

要将耶奥拉石窟被摧毁的消息告知国王。

沿途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百姓,随处可见失控应激的牲畜。

所有人都沿着道路疯狂逃窜,逃向荒野。

他们的精神歇斯底里,仿佛遭遇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当几位忠心的案达罗武士骑着骏马返回王城之后,立刻被都城之中出现的巨型菩萨像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云雾之间,一尊巨型的九首那迦菩萨雕像突兀地出现。

宛如从远古神话中苏醒的神只,巍然矗立于天地之间。

那迦的身躯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流线型,巨大的蛇身蜿蜒盘旋,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

菩萨通体血红,头部低垂,面部呈现出慈悲的神态。

它的双眼紧闭,似笑非笑,右手捻无畏印,左手执愿印。

在菩萨雕像的底部,有一座庞大的鲜红色莲花底座。

雕像最摄人心魄的,是那高高昂起的九颗蛇首。它们呈完美的扇形展开,犹如一顶璀璨的华盖。

每一颗头颅都呈现出眼镜蛇般凶戾的轮廓,狰狞而恐怖,带着凌厉的杀气。

九首之间,点缀着繁复而华丽的金色宝冠与璎珞,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在这尊三百多米高的巨型雕像面前,所有的喧嚣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只剩下内心深处的畏惧。

案达罗武士们揉了揉眼睛,发现巨型菩萨雕像后方的九颗蛇首异常逼真。

仗着胆子靠近之后,几位武士惊得掉落战马,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他们骇然发现,那九颗龙首都是真实的。

“天啊,中间那颗龙首是欢喜龙王难陀!我去过它的神庙,见过它的金身!”

“左边那颗头颅,是它的兄弟优波难陀!”

“最边缘那颗头颅,属于德叉迦龙王,它的眼眸中还流着血泪!”

“是谁,是谁将龙王们的头颅斩下,当成了佛像的九颗蛇首?”

案达罗武士们陷入了疯癫之中,对着空气大声呵斥,不断咒骂。

他们顶礼膜拜的神明,竟然被人斩下头颅,做成了雕像。

如此恐怖又诡异的一幕,令他们的精神出现了异常。

一阵狂风吹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熏得武士们不断干呕。

等它们抬起头,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菩萨相底部的鲜红色莲花底座,由无数块腥臭难闻的残肢断臂和肉泥骨骼堆砌而成。

有些是人骨,有些是那迦之骨,有些则是妖魔之骨。

是连地狱都没有的高耸尸山,堪称是尸山血河,

无数冤魂被钉在莲花底座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几名忠诚的案达罗武士又是一阵呕吐,直吐到胃部开始痉挛才停下。

狂风吹散血雾和阴霾,整座菩萨相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血光。

在看清菩萨相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惊悚?恐惧?害怕?颤栗?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充斥全身,又夺走了他们的所有感知。

很快,就有人晕倒。

这是大脑在强制断电,瞬间缺血缺氧,从而发生晕厥。让人体忘记眼前的恐怖之物。

这座血色的巨型九首那迦菩萨雕像并不是白玉雕成的,竟是由一颗颗头颅堆积而成的。

这不是佛像!

这是京观!!!

这是一尊三百米高的巨型九头蛇首菩萨京观!!!

看到这座京观的人,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即使有鲜血渗出,也不会放开。

他们脸上同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张开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发出的却是黏滑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咯咯声。

想要逃走,但双腿已经无法理解“行走”的概念,只能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眼泪混合着仙血流淌在脸上,这具名为“人”的躯壳被清空。

迎来的是永恒的恐惧和来自深渊的凝视。

在一群疯子之中,老国王抱着儿子普鲁摩夷四世的无头尸体,颤颤巍巍地走向京观。

他抬起浑浊的双眸,看着京观上的巨型北海政权印章,口中发出呵呵呵的冷笑。

他赌错了国运,赌输了未来,赌没了所有。

像是天底下所有的野心家一样,只剩下死亡的结局。

政治是一场零和博弈,赢者通吃,输者失去所有。

这场博弈,一旦开启,便无法终止,更无法半路跳车,只能残忍地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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