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逼签
“将军。”众人打了声招呼。
冈村宁次看见了顾砚声桌前的三张钱,显然是领悟到了其中的含义,走上前来翻看,顾砚声也主动介绍其中的差异,指出哪里是伪钞的点。
冈村宁次一言不发地看完,这才看向汪时璟:“总共损失多少?”
汪时璟顿首汇报道:“报告将军,目前还在点算,数量应该不少。”
“加派人手,马上统计出来。”
“是,已经去找人,把顾部长要去的人带回来了,相信很快就会到,他们一到速度就会大大加快。”汪时璟不忘在回答的时候小小阴顾砚声一把。
顾砚声一点哑巴亏都不想吃,他代表的是南京,是财政部,绝不可能受到这种侮辱,立刻反驳,然后汪时璟反驳,带上了齐燮元,齐燮元开始反驳,所有人把刚才的所有理由又讲了一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三个人,每个人的说辞都有自己的道理,听起来谁都没有责任,或者说责任很少,可偏偏钱就没了。
吵吵闹闹,让冈村宁次听得很烦,大喝一声住嘴!”,堵住三个人的嘴。
“银行的顾问呢?”
“将军,我在这里。”
冈村宁次把银行的日本顾问叫了来,问了几句话,想要从日本顾问的嘴里再次确认是否有猫腻。
可银行顾问是森冈皋的人,没有半点对汪时璟不利的说辞。
见状,冈村宁次继续询问这几天是否有异常,当然也是没有。
当日本人自己的顾问都出了问题,这件事无解了,冈村宁次想得到答案,一点可能都没有。
冈村宁次得到回复后的心情极差,从第一批军粮被烧毁,到现在南京来的人发行钞票,购买新粮,前前后后一个多月的时间,眼看钱就要筹划到位,可现在,居然又出了伪钞事件。
这直接关乎到了他的剿匪进度,是可忍敦不可忍。
事已至此,只能开始等待,等待审计人员全部返回,添加验钞大军,先把损失统计出来再议。
金库里已经站不下人了,所有人于脆上楼去会议室继续等待。
冈村宁次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钱款的数量着实不少,即使所有审计人员返回,也一直点到天色泛白才点验清楚。
负责在下面点查的主管上来汇报,他的表情很凝重,很不好看,甚至是胆战心惊,因为这个数字太过于恐怖。
“有结果了?”汪时璟询问。
主管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擦了擦汗,才说道:“报告各位长官,经过我们的初步点算,预计这次的假钞数量为为为
“”
“为多少?你倒是说话呀!吞吞吐吐什么?”汪时璟怒斥。
手下主管慌张道:“预计预计联银券总额为1亿7783万3700元。”
“多少?”齐谢元直接绷不住了,怒而站起。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喧哗声,主要是委员会的几个委员听到这个数字都心惊:“不是说8000万吗?数清楚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
手下主管又擦了擦额头:“只是初步点算,我们还会进行第二遍点验,第三遍点验,一定会让这个数字精确再精确。”
“那能差多少?几万?这是差了一个亿啊!”齐燮元嘶吼。
他心态都要崩了,努力了这么久,总算筹齐到了军费,可现在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
他看向冈村宁次,“将军,这件事一定有银行的人从中作梗,必须彻查!
这不是收了假钞的问题,这是打劫我治安军华北剿共的军费,这是投共,这是资敌,这是赤裸裸的共党行为!我怀疑银行里有共党的间谍,必须把他抓出来!”
齐燮元说完这话就把自光移向了汪时璟,怀疑谁不言而喻。
汪时璟怎么能背负这罪名?立刻驳斥了起来。
“齐燮元,看我干什么?”
“看你怎么了,你妈
“”
很快两个人又开始了骂战,直到“啪”的一声,冈村宁次抽出了自己的配枪,放在了桌面上。
轻声低沉地说道:“如果你们两个人再吵闹,我现在就让你们两人永远闭上嘴。”
效果很好,立刻安静。
两个人坐下。
冈村宁次镇住了场面,窝在椅子里,自光散漫的看着枪问道:“假钞事件,你们有什么说的?”
2亿4千万的钞票里出现了将近1亿8千万的假钞,这有什么好说的?所有人本能的就不想跟这件事情沾上任何一点关系,沾上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好处,是一丁点好处都不会有。
所以在场的高层很默契的都选择了噤声。
“说话呀,都没话说吗?”冈村宁次又问了一遍,怒火都快压抑不住。
汪时璟不想说话。
如果顾砚声没有把冈村宁次扯进来,现在发问的应该是森冈皋,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现在冈村宁次进来了,这件事,银行系统是罪责难逃,汪时璟知道这一点,想了想说道:“将军,这件事我已经在银行那里进行自查,我已经责令下面分行的行长,立刻回北平述职,汇集多人的口供,也许能发现一点端倪。”
汪时璟说的模糊,冈村宁次问的很具体:“人什么时候到?”
汪时璟回复:“今天一定到,我马上让人去打电话再去催一催,如果有没出发的,让他立刻出发,想尽一切办法,今天必须赶到北平。”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好,人一到通知我,我会派人接回司令部。”
汪时璟的面色一变:“将军?你这是何意?询问的事我自己会安排。”
冈村宁次就一句话:“不必了,都是你的手下,你下得去手吗?如果他们不说实话,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将军,我会有办法让他们说实话的。”汪时璟边解释边焦急地看向森冈皋。
银行系统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各地的分行行长更是心腹,这要是进了冈村宁次的审讯室,那还能有好?汪时璟心中骂娘。
森冈皋帮腔说道:“阁下,人留着我们自己询问就好,我会带去兴亚院,严格审讯。”
冈村宁次不是一定要给森冈皋面子,看着他说:“我审不出来,是我的事,你要是审不出来,这1亿7千多万的损失,是不是你兴亚院来承担?”
森冈皋眉头一皱,不说话了。
汪时璟焦急万分,但现在他也没有开口的资格。
摆平了他们两个,冈村宁次看向齐燮元:“你有什么说的?”
“我没什么说的,对于将军你严查银行系统,我表示坚决赞同!”
“我是问你,你觉得你做的哪里有问题,我不是让你来看戏,还要你发表点评!”
齐燮元多冤枉:“将军,这事明摆着是银行内部有问题,总不可能要连我的士兵一起审吧?
他们是上街收了钱,可这钱最后不还得流进银行里吗?如果银行的工作人员瞧得仔细,也不可能把假钱收进银行,你说是吧?”
冈村宁次淡漠道:“汪行长有一点说的对,如果不是你督促士兵强行摊派,不会有这么多的假钞在同一时间进入银行,损失也就不会那么大。
如果没有收钱的人跟银行人员互相配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钱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金库?而且是在全华北这么多省份。
想要金融系统和收钱的人互相配合,全华北能做到这两点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汪行长,一位就是你齐司令。
我说的没错吧?”
齐燮元惊怒:“将军,说话讲良心,我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为了给底下士兵们买粮?不就为了帮大日本皇军打仗?你说别的就算了,你说我贪这个钱,我可能吗?”
冈村宁次摇了摇头:“我没说是你贪这钱,可保不住有在你军中身居高位的人,想趁机捞一笔。”
齐燮元呵笑,他算是服了,往后瘫倒,累了,真的累了,从头努力到尾,呕心沥血,到头来不止讨不到好,还被人怀疑,去他妈的吧。
他摆烂的说道:“行吧,我算是混明白了,人啊就是不能太努力,越努力越不幸!
既然如此,好,将军你想怎么查怎么查,爱怎么查怎么查。
想把我的军中高层都给抓起来,那就抓,想审就审,想打死就打死,你直接带走,不用问我,反正粮食也没了,士兵也不用带了。
你要是觉得是我的问题,你把我也抓起来,打死算了。”
他这一摆烂,冈村宁次也投鼠忌器,华北剿共事宜,他还得依靠齐燮元,逼得太紧也不好。
跳过齐燮元,看向顾砚声,想了想问道:“顾部长,你有什么说的?”
顾砚声沉默了一会,眼睛扫过对面兴亚院的人,最后停留在齐燮元脸上:“今天是天津海关税收签约的日子,本来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应该签这个约,这个约定一旦达成,也代表了南北更加紧密的合作与交流。
你说这事是有些不凑巧?
就好象有人故意不想这份合约签署成功似的,非要在今天就把这事爆出来了,要是早一点,我也不用请陈院长过来,要是晚一点,齐司令,我们这约是不是就签好了?”
这一话题转换,齐燮元猛地抬头,盯死汪时璟:“汪时璟,还说不是你搞的鬼?”—
拍巴掌到桌面,看向冈村宁次,“将军,这事绝对是汪时璟在搞鬼,他就是不想天津海关和南京政府签约!”
“放你妈的狗屁!”冈村宁次在场,汪时璟可不能受这份气,拍案而起,怒骂道,“老子行得端坐得正,你签没签约跟我有什么关系?天津海关又不是我当家做主,就算有人在意,那也不是我!
还是你你含沙射影什么?
你不如直接说森冈将军是内鬼得了,你敢说吗?”
森冈皋可听不得这个话,怒斥汪时璟:“汪行长,注意你的言辞。”
汪时璟也是一时口快,主要冈村宁次太吓人了,胸膛起伏间,他顿首道歉:“森冈将军,对不起,我不该拿您举例,但我实在忍不了,这齐燮元三番五次攻击我也就算了,但他这次实际上是在攻击您。”
森冈皋刚顺他的话茬,把怒意投向齐燮元。
齐燮元摆烂一摊:“我可没说,我说的就是你汪时璟,你除了是行长,你还是委员会的财务署长,说你管着天津海关,有问题吗?”
咚咚,顾砚声扣了扣桌子,拉着脸说道,“吵架的事情就算了,我没有兴趣听,我相信大老远来到这里的陈院长也没有兴趣听。
华北神神叨叨的事情太多了,先是有6000万在齐司令重兵把守,严密保护之下,烧成了灰烬。
到底是变成了灰烬,还是被有些人偷龙转凤的拿走?我不知道。
再是有这2亿4千万,都已经存放在了堪称保卫最严密的银行金库里,莫明其妙的就有着1亿8千万变成了假币。
我只能说,我来了华北,大开眼界,呵呵,好,真好,华北能人异士是真不少。
到此为止。
我不想追究其内里到底是谁在搞事情,我只想知道,我带到华北来的这2亿4千万中储券,还作不作数?
今天这约还能不能签?
现在华北全部高层都在这间会议室,痛快点,给个回话!”
场面气氛又安静下来了,这个问题问的,连冈村宁次都感兴趣。
看似顾砚声是在问能不能签约的事情,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天津海关幕后的既得利益者,如果有反对,此刻就该跳出来了。
而如果这个人跳出来了,也就证明了顾砚声刚才所提出来的提问,为什么时间节点刚好卡在签约前一天,到底是预谋还是巧合?
而如果是预谋,那这个人就是此次事件的策划者。
房间里又陷入了安静。
顾砚声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他不想陪着这么多人徒耗时间,直接就对齐燮元说道:“齐司令,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现在这钱能不能追回来我不知道,可这钱财政部已经出过了。
天津海关税收这事你还认不认?认的话,我看我们也别举办什么仪式了,趁着人都在,现在就签约,所有人都签字。
你觉得如何?”
齐燮元都摆烂了,哪还在乎这么多?反正送的不是他的钱,笑道:“好啊,我没意见,我觉得现在这个时机就挺好,一晚上没睡觉,签了还能回去眯一会,白天也不用起来了,汪署长,你说呢?”
汪时璟被将了一军,此刻必须自保,刚想说话,就对上了森冈皋的眼神,很明确的意思,让他把此事否决掉。可现在否决,不亚于承认这件事是他干的了。
绞尽脑汁之下说道:“刚才顾部长说的6000万被烧一事非常感兴趣,我记得调查部门的说法是共党袭击,难道顾部长是有别的看法?要不然怎么说是有人偷龙转凤呢?”
齐燮元插嘴道,“汪行长,别转移话题,是不是能签?能签现在就签,不能签你就直说。”
汪时璟冷哼一声,“不用给我下套,议定好的事我没意见。
但我提醒你,现在银行里还有6000万,就算全部用去买粮,不够你大军吃一个月,你要是觉得够,你就签,可这6000万花完了,接下来的粮食怎么办,你也别叫唤。
现在有6000万的事听顾部长的口吻,是悬而未决,那我问清楚怎么了?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会有联系么?”
“有没有联系也不影响先进行签约!一口唾沫一口钉,先签。”齐燮元口吻异常笃定,现在他不管那么多,要么汪时璟吐钱,要么就把这亏吃了。
他就是要把这个人逼出来!
让他不爽,他也要让别人不爽!
他现在绝对相信顾砚声的分析,有人挑在这个节骨眼搞事情,肯定是不舍得海关签约的事,别的人没这个能力动银行,这个人不是齐燮元就绝对是森冈皋。
摆他一道,那就大家一起痛!
汪时璟嗤笑了声,不说话了。
“没意见了吧?”顾砚声眼神一扫众人。
“既然没意见,那就签吧。”顾砚声看向汪时璟,“汪行长,这里是你的主场,不介意叫人帮我们拟一份合同出来吧?”
“我的人都在忙,没空。”汪时璟语气淡漠,一点面子都不给。
顾砚声无所谓地笑了笑,看向陈公博:“陈院长,那还得麻烦您亲自动手。”
“可以,昨天晚上我就拟了份,我叫人送过来好了,我打个电话。”陈公博起身拿起一旁的电话,打给酒店里的秘书莫国康,让她马上把合同送过来。
等待的时间就是最后的否决机会了。
森冈皋终于出手。
“顾部长,现在可以说,你刚才说的这6000万,是怎么回事了吧?”
“这件事齐司令是当事人,他来说,其实比较清楚,齐司令,辛苦你。”
“不辛苦,我老齐是命苦,人人都想从我这里搞点饭吃。”齐燮元嗤笑了声,开始讲述曾经顾砚声给他讲过的内容,以当事人的身份讲述的可以更加清楚。
从接到消息是怎么保密,到怎么安排士兵进行层层防护,到钱抵达天津港口以后进行转运,再到出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说下来,说的清清楚楚。
除了,没有直接说是满铁下的手,只能说可能是铁路内部的人出的问题。
当说到北平特务机关的日本人队长来调查,都有些含糊其辞的时候,在场的人可能都听懂的差不多了。
这件事绝对有日本人在里面搞鬼,而且级别肯定不低。
汪时璟震惊!
森冈皋震惊!
事先所有人都以为是共党袭击,可谁都没想过满铁这个角度,现在被齐燮元意有所指的点了出来,一下子,思维就被打开了。
妈的,居然被人从背后摆了一道,摘了他们的桃子。
“那天调查的队长是谁?马上叫过来。”森冈皋不能忍,摘他的桃子居然还用他们部门生产的雷管陷害他,简直是无耻。
他的副官立刻去打电话,而此时,莫国康和其他秘书也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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