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考验(1 / 1)

第310章 考验

“王厅长,很高兴你能来,请坐。”

顾砚声让人上了壶茶,正准备坐下。

就听王荫泰说道:“茶就不必了,我吃的有点饱,顾部长要是不介意,我们走一走?”

顾砚声稍顿一下,便笑道:“好。”

出了包厢门,王荫泰带着顾砚声直接去了空中花园。

真奇妙啊,一天来两次,难怪卧底喜欢在天台见面。

顾砚声试探着笑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王荫泰倒是坦然自若地介绍:“六国饭店有两种房间,一种是正常的房间,一种是隔音室。

听说是当时为了招待各国政要,方便他们谈机密事务而建造的,可以防止一切监听设备。

可到底能不能防?我也不知道。”

“你是说刚才的包厢里有监听?”

王荫泰微笑地走了起来:“这我也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本来没有,今天有,最安全的方式,莫过于让声音消失在夜空之中,顾部长,不介意吧?”

“我喜欢和谨慎的人合作。”

顾砚声让刘三他们守住门口,直入正题:“王厅长今天既然来了,那就是已经想好了?”

王荫泰也不墨迹,看着顾砚声直截了当道:“兹事体大,顾部长说愿意保举我,可这只是嘴上的承诺,我没办法知道,这到底是南京真实的意思?还是只是您顾部长的高超手段。不知道顾部长如何让我确信?”

想买个保险“既然你都想过了,你就直接说吧。”顾砚声把问题抛了回去。

“好。”王荫泰点头。

“第一,我要南京的保荐函,条款可以商议,但必须是汪先生亲自签署的文档。

第二,在事情进行的过程中,如果你不能撼动汪时璟或齐燮元二人中的任何一人,不得强令我出手。

我需要看到南京确实有能力解决起码一部分的问题,要不然光凭我,此事成不了,而王克敏反应过来,南京又毫无办法,到时我就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回报,二人之中任何一人被撼动,我都会全力配合南京,也就是顾部长您的行动,这就是我的条件,可否?”

“不行。”

顾砚声拒绝得很果断,语气颇为冷淡,“王厅长,你的算盘打得不错,好处你是都想占,风险你是一点都不想承担。

实话告诉你,这两个条件不是做不到,而是我根本不可能拿这种条件去跟汪先生提。

说什么?说我顾砚声在华北努力了半天,搞走一个王克敏,然后再扶起一个对南京没有一点敬畏之心的王荫泰?

你说你怕我是来利用你,我还怕你是来利用我搞走王克敏,继续维持三足鼎立的局面,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荫泰还有话说,但顾砚声没兴趣跟他讲那么多,抬手止住他的话茬:“王厅长,想要获取什么,总得付出点什么,两个条件,二选其一,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我私人再劝你一句,如果没有这个魄力,那就趁早回家养老,因为很快这厅长之位,都将不属于你,到时候局面更难看。”

王荫泰眉头紧皱,面色绷紧,一言不发,显然这个决择很难。

背叛,确实难。

没有背叛,是开的价码不够,不为了钱财女人,当汉奸干什么呢?

顾砚声再加一把火,给足他安全感:“王厅长,说句实话,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输不起的?

你帮南京,结果哪怕是南京失败,南京会保你,因为南京在华北还是要有人做事。

即使华北待不下去,华东的气候好很多,江南水乡起码没华北这么冷。

千金买马骨的故事你肯定知道,南京对你这个华北阵营过来的人,一定会有好的安排,这就是你今天接受这个条件的下限。

而你的上限,是华北第一人!

你应该知道,这是机缘巧合下的际遇,这种机会命运永远不会给你第二次。”

没让顾砚声等太久,王荫泰的眼神凝聚起来,逐渐变得坚定,“好,我愿意放弃一个条件。”

“放弃哪一个?”

“放弃汪主席的亲笔签名。”

顾砚声挑眉笑:“你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我能问问原因吗?”

王荫泰凝视顾砚声,沉声道:“如果你没有能力,整个事务就都需要我出手,胜算太低。我需要看到顾部长你,有能在我不出手的情况下,也拥有改变现状的能力。

我们才是合作者,汪先生不是,如果我们成功了,这份晋升令我迟早拿得到。”

真聪明,老奸巨猾,顾砚声笑了笑,伸出手握手,“如你所愿,合作愉快。”

“顾部长,我的后半生可全看你的了。”

“王委员长,以后我在华北的事务,还需要你多多照顾。”

“哈哈哈哈,好说。”

“好,下去吧,这风啊,都快把我吹冻死了。”

“哈哈。”达成交易,王荫泰的笑声也爽朗起来。“其实还有件小事。”

“什么?”

“昨天汪时璟他们在楼下等我,商量着怎么对付你,我为了给今天见面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所以就和他们说先软后硬,送钱送女人,如果软的不行,再考虑来硬的。

所以人我今天带来了,人和钱都在饭店门口的车里,不知道顾部长你想怎么处理?我也好知道怎么给他们回复。”

真会给他出难题。

“什么身份?背景干净么?”

王荫泰露出不比介怀的笑容,“这种春宵一度的事情,在乎那么多干嘛?喜欢就留下,不喜欢用一晚打发走也行,两个俄国的,听说还未经人事,干净。”

“俄国的,还两个?哪来的?”

“是一对姐妹花,那边来做生意的商人跑门路送给我的,我是年纪大了,有心无力,这不,借花献佛,让顾部长享用,一炮双响节节高。”

享用,顾砚声想笑,克格勃的枪都顶你脑门上了,还享用,不过现在那边的情报机构应该不叫克格勃,好象是叫格别乌。

“王厅长,你这魄力我是望尘莫及,什么人都敢收,你就不怕阴沟里翻船,有人在你身边插钉子?”

“哈哈哈哈。”王荫泰显然也是懂的,笑了笑无所谓道,“风险不过是有人想要华北的情报,可既然要的是情报,这女子自然会好好伺候你,绝对不会痛下杀手,顾先生如果对这俩人身份有所顾虑,只用一天,不就可以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人老成精,色字头上一把刀,人家也不是没有防备,舔一口就跑。

顾砚声笑了笑,顿了顿道,“这话倒是有道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哈哈哈哈,美人赠英雄,天经地义,那我回去说什么给那俩人听,请顾部长明示。”

顾砚声思量了一下,“你就说东西我收下了,话说的不多,内核意思是,财务署的帐是一定要交的,这是对南京的交代。

可这么多省份的帐要人员审核,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时间紧任务重,从南京带来的财政部属员只有区区五个,恐怕不够用,需要从当地聘用。”

王荫泰眼神一闪,有些明白了,“顾部长是想用假帐来扳倒汪署长?”

顾砚声也不否认,“王厅长静观其变。”

“好,门口的车就留给顾部长用,哪天离开华北,再还给我就行。”

“多谢了。

“”

“告辞。”

“送送你。”

顾砚声把人送到酒店门口,看向王荫泰示意过的黑车轿车,对刘三说,“车上有两个女人,王荫泰送的,给她们开间房,问清楚她们的履历,车上的钱带回来。”

“是。”

顾砚声返回自己的车上等待,十五分钟后,刘三就回来汇报。

“部长,问清楚了,是两个白俄女人,十八岁,据她们自己说,是沙俄贵族后裔,早年间俄国发生革命,他们的父辈流亡中国,辗转到了上海,便一直在上海居住生活,期间生下了她们。

少年时期,因为他父亲是个工程师,会点修机械的手艺,在租界修修车修修机械,生活简单但也还可以,一家在租界也有个小房子。

变故就这两年,战事起来以后,租界涌入很多人,房租暴涨,收入还因为劳动力过多降低,又逢她们父亲得了肺部的重病,她们家为了看病破产了,经济来源还断了。

卖了房子,还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务。

借了高利贷,到时间还不起,被她们背后的俄国人债主要求卖身赚钱。

她们不想做妓女,俄国老板就提了个新的法子,一次性打包卖给中国的高官做小妾,这样不用人尽可夫,还因为官员的身份,以后可以有一个优渥的生活。

她们觉得做高官的妾室比作妓女好,于是就同意了,然后就被带来了北平,送给了王荫泰。

部长,需不需要我电报上海,让76号核实情况?”

俄国十月革命以后,确实有很多旧沙俄人逃难到了中国,就近原则,有些人在东北,内蒙一带居住,也有一些人想要好的环境于是去了上海,主要在租界局域聚集。

二十多年的居住,很多人已经融入了中国社会,干什么的都有,顾砚声在上海的时候,也见到过这样的人。

如果是派往高官身边的间谍,基本履历肯定是完美的。

如果这种人再是中途被吸纳,短暂培养个一年半载就放出来,那更是查不出来。

“长得好看么?”顾砚声笑问。

刘三哼笑了声,“送部长您的那能难看么?我觉得人是真挺好看,高高的,白,不过,我就觉得,这会不会是王厅长在您身边安插人啊?”

刘三隐晦的提醒,毕竟他们的身份秘密太多了。

这女人可能是俄国的密探,也可能是王荫泰自己的密探,就是找了个借口安插过来。

刘三还提醒道:“您在华北是要有大动作的,树敌不会少,收钱收女人,会不会成为被别人攻击的口舌?”

“难道我什么都不收,他们就不攻击我了?

只会攻击得更狠。

因为别人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跟你亲近,以及,和你作对。

钱财女人,既是别人笼络你的办法,也是你故意放给别人的漏洞。

因为有这些明面上的漏洞,别人才不会绞尽脑汁找一些别的问题来攻击你。

前提,你要想好怎么防御。”

“那这岂不是自找麻烦?”

“在我这个位置,不收是不可能的,不收别人反而不放心。

我给你举个例子,如果你是周部长,你想用我,但是你调查了发现,我一不贪财,二不好色,那你觉得我贪什么?”

“贪权?“刘三回答后就彻底明白了。

顾砚声点头认可,“你刘三不贪恋美色没关系,因为你要权我也给得起,可我要是再不贪财好色,你让周部长拿什么给我奖励?他都不敢用我了。”

“功高震主。”刘三这回是真明白了,但有一点他还不明白,若有所思道:“按照这个说法,收钱其实就可以了,也不需要连女人都收收她们又有风险,意义是什么?

爱好么?”

顾砚声直直看着这个傻子,“你真是吴大队长调教出来的好脑子,这种事就算是,也是你能问的么?上级的爱好都被你戳破了,多没面子?”

“呵呵。”刘三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多嘴了多嘴了,我这不是虚心学习么?我不问了。”

“哼,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就看把她放到什么位置上,华北给了多少钱?”

“二十万大洋。”

“大洋?不是美元?”

“只有大洋,没有美元。”刘三把手里的箱子打开给顾砚声看。

顾砚声一脸嫌弃,“这帮人真是够小气的,三个华北委员会的常委,加起来就送这么点。”

还没上海帮会一个月给他的例钱多。

别说本来就要整他们,就是不准备整,看见这个数量,都得敲打敲打。

“走吧,回宅子。”

“那那两个人女人怎么安排?就这么放着?要不要派人看着?我们的护卫人员不多,我不建议分给她们,您的安全最重要,不能再少了。”

“恩”顾砚声想了想,“带路,我去见见她们。”

另一边,王荫泰的车出了六国饭店,拐了一条街停在了一间歌舞厅前。

现在也就晚饭点,人不多,连唱歌的舞女都没有,就放了个盘片轻音乐在缓缓推进气氛。

上二楼包厢,汪时璟和齐燮元已经在等待。

一见他人,齐燮元屁股就坐不住了,起身问:“收了么?他怎么说?”

王荫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上吊还得松口气,急什么,东西收了,话也给你们带来了。”

齐燮元先是一喜,等听完了王荫泰转述的话更是哈哈畅快大笑。

“看来这顾部长还是平易近人的嘛,这事情就好办了,哎,老汪,你就按他说的办,赶紧把这事办了,南京的面子好看了,他也就可以开始收粮了。”

“好办?”汪时璟皱着眉面色不善,打量齐燮元,“你三岁小孩啊,这么天真?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话是这么说,可这是做假帐!

帐本不交,这上面的帐随便你写数字都可以,可这帐本一交上去,他要不按他说的办,实际上从南京再调人来审核呢?

到时候你怎么办?这些烂帐经得起人查?

还是你再找人烧库房?”

齐燮元抽着烟,面无表情的往后一靠:“老汪,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钱也收了,建议也给了,你总得让他对南京有个交代吧?”

汪时璟脸都黑了,“我小人?他君子?那你要不问问他这个君子,要是查出来你齐燮元贪污军饷,他能不能放过你?”

齐燮元哼笑一声,“他不是说了么?他的人不够,你的帐交上去,让你自己的人审核,这帐本不就还在你的手里?

退一步说,既是他真的耍诈,要从南京调人来审核帐本,真烧库房也不是不行,这不正好,是他自己要把帐本调集在一起,往常你想一起烧都不可能。”

汪时璟面色依旧严峻,“好,那我问你,人怎么办?

要是他等我们审核完出了数字再调集人呢?一边审核帐本,一边审查这个验收帐本的人。

帐本我们是能烧,人是我们的人也没错,可这些人难道还能全杀了?要是有谁吐露了嘴,拔出箩卜带出泥,说不准就会扯出什么祸事来!”

“那你说怎么办?”

啪!

齐燮元突然发怒,猛的把手掌拍在了桌上,怒意爆发,常年带兵的司令威严一下子出来了,喝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给我说一个行的办法!

冈村宁次刚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今天又把我拎过去,让我督促我的兵务必要尽心剿匪,说他们拖拖拉拉,一天走不了二里地,一路都在磨洋工。

我他妈也想!

可我兄弟饿着肚子啊,我能怎么办?

军粮军粮不够,军饷军饷不够,大冬天的还他妈破衣烂衫不给换,你他娘是当兵的,你会出力啊?

现在你汪大署长要么给我钱,要么给我粮,解决掉一个问题,接下来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就是你把姓顾的杀了,把财务署点了,我绝不过问!

行吗?!”

“你就想着现在,那你就没想过将来?”就你齐燮元嗓门大,有脾气,汪时璟也不是吓大的,对着齐燮元瞪回去,“帐本一交上去,华北的帐全归了南京,到时候货币发行权一收,你以后日子不过了是吧?

我话放在这里,这件事情就不能开这个头!华北的财政绝对不允许南京插手!”

“那粮呢?”齐燮元猛拍桌子怒目而视。

“关我屁事,你自己去抢!”汪时璟也语气不善。

“你妈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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