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黄总,厉害了(1 / 1)

又看了七八幅,无一例外,全是仿品。

而且仿的全是近代名家,没什么特色,基本和古董两个字不沾边。

既便早有心理准备,黄岚仍旧郁闷:这二十来幅,已经算是两百多件字画中画的比较好,艺术水准比较高的。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无名之作,要么本身就有点儿问题。黄岚已经能够料想到,最后的结局。但能把林思成请来一趟不容易,还得往下鉴。

黄岚又抱来了七八支下拉条。

刚刚放到长案上,外面传来动静,象是黄智的侄子回来了。

黄智起身,去了客厅。

两人都没在意,继续看画。

一墙之隔,侄子拿着林思成之前鉴过的那几幅画,以及几张检测报告。

黄智接到手里。

先是齐白石的那幅《虾》:

材质检测:

一、纸张。

方法:碳14加速质谱。

成分:竹纤维。

二、墨迹。

方法:显微拉曼光谱。。

结论:松烟墨

三、颜料

四、印泥

前后看了两遍,黄智盯着纸张的检则结果:竹纤维,30±10年?

用眼鉴看出宣纸中是哪一种纤维,这个不算难,经常画画的都能认得出来。

但时间呢?

现在是二零零九年,减掉三十,不正好就是林思成所说的七十年代后期?

即便把可能产生误差的十年加之,也才到一九六八年,那时候,齐白石已经去世十年了。

又看了一遍,黄智拿起第二张。

这是张大千的那幅《荷花图》。

材质检测:

注:紫外灯检测呈黄绿荧光,成分含花椒堿。

结论:1945-1949年,四川夹江手工纸。。

胶原蛋白形成网状固碳结构(牛皮胶),龙脑树结晶(冰片)调和,抑制徽菌。

结论:1940-1950年黄山特制松烟墨。

三、颜料:

石青。工艺:蓝铜矿粉碎水飞。

石绿:孔雀石研磨漂洗。

花青:靛蓝植物发酵。

赭石:赤铁矿煆烧。

另含牛胆汁、蛤粉(贝壳)、云母粉。

结论:传统矿物颜料,应用古法调配

黄智眯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光。

果然,上好的松烟墨,上好的石青和石绿,和林思成的鉴定结论没有任何出入。

但他没搞明白:都是一些细小到微不可察的破绽,在他看来,压根就没区别。为什么林思成只是扫了一眼,就能一览无馀,无所循形?

甚至于,和仪器检测的结论一字不差?

要说鉴定师的眼睛都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刘依玲鉴了十来幅,却很少提到材质的问题?

是个人的习惯,还是说她的能力不如林思成,这些细节她发现不了?

黄智直觉,应该是后者。

他把报告还给黄彦彬:“先收起来,画也收起来,别让林思成看到。”

“叔,我知道!”黄彦彬一脸佩服的模样,“那小孩看着没几岁,有点东西啊?”

何止是有点东西?

没点能耐,他也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

黄智不置可否,站起了身。

正准备进去,黄彦彬突然想了起来:“叔,刚才怀玉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块?我说我在家,不知道你在哪”

黄智愣了一下:“你个白痴!”

黄彦彬被骂的莫明其妙:“叔,不是你说的,不能让怀璋和怀玉知道我们在大姑家,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大姑在鉴画?”

黄智叹了口气: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她一诈你就露馅,她猜不到才怪了?

“怀玉如果找我,还用得着给你打电话,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黄彦彬无言以对。

不过黄智并不是很在意:知道就知道吧,又不是在做贼?

“快到饭点了,你打电话,让小院留个包厢”

话还没说完,他又顿了一下:那小子戒心太重,估计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会把他给卖了。带他去小院,他不一定会去。

“算了,先别定了,我待会问问他。”

“好的叔!”

“你今晚别喝酒,完了把他们送回去!”

“我明白!”

叔侄二人说着话,准备进收藏室。刚到门口,外面传来细碎的动静,象是有人在掏钥匙。

随后,“咯蹦”的一声,锁舌转了两圈,门被人从外来打开。

先是一张俏丽的脸,和黄岚有七分相似。她先探头瞅了一眼,看到黄智和黄彦彬,“嗬”的一声:“哥,你看,我就说他们肯定和咱妈在一块,肯定没干好事。”

说着话,她进了客厅,身后跟着一位魁悟的壮汉。

一看脸就知道,这是兄妹俩。

李怀璋一脸狐疑:“小舅,我妈是不是又让你帮她收字画了?”

“没有!”黄智头摇的斩钉截铁,“这次是请人鉴定,看看你妈那堆破烂里,有几件值钱的。”李怀玉“哈”的一声:“舅舅,你也知道那是破烂?”

“废话,除了你妈谁不知道?”黄智浑不在意,“但你们别赖我,又不是我收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确实不是你收的,但你要是不给她钱,她拿什么收?

“舅舅,收手吧!”李怀玉可怜巴巴,“你这样惯着,我妈只会越来越膨胀,那样的垃圾,只会越来越多。”

“别跟我说,没人发话,我敢给你妈给钱?”黄智一脸的不耐烦,“有本事,去跟你外公外婆说!”李怀玉顿时就哑火了。

在舅舅这儿,她还能撒撒娇,还能使使小性子。但到外公外婆那,但凡敢说他们的大闺女半个“不”字,拖鞋就扔过来了。

看妹妹吭吭哧哧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李怀彰叹口气:“舅舅,即便为了让我妈少上点当,少受点骗,是不是也得让她收敛收敛?”

“想让你妈收敛是别想了,我答应,你外公外婆都不答应。”

黄智往里指了指,“不过别担心,舅舅帮你妈找了位护法,带火眼金睛的那种。”

火眼金睛,意思就是眼力超高?

兄妹二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走,带你们见识见识!”

黄智招了招手,“正好,晚上一块吃顿饭,熟悉熟悉。”

兄妹俩不明所以,跟在后面,几个人进了收藏室。

听到动静,林思成和刘依玲回过头,黄岚愣了一下,忙给他俩介绍:“林老师,这是我儿子和闺女!怀璋,怀玉,这是林老师”

兄妹俩暗暗狐疑:刘依玲他们见过,知道是故宫的专家。但这个小孩有没有二十?

老妈让他们叫老师,应该只是敬称吧?

对于黄岚搞收藏这件事情,兄妹俩非常的抵触,因为他妈压根就不是这块料。顺带着对母亲的藏友,以及经常来往的鉴定师也不怎么待见。

但今天黄智在,他们不敢造次,耐着性子打了声招呼。

刘依玲不擅于交际,并没有察觉到,林思成却心细如发。既便兄妹俩隐藏的很好,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疏离,以及冷淡,甚至是鄙夷。

但林思成并不在意:一是请他来的是黄智,和这俩兄妹没什么关系。

二则是,他基本能理解两兄妹的心情:这一屋子的画,没有上千万,也得有个几百万吧。这么多钱干点什么不好,买一堆废纸?

摊上这样的妈,他比这两位的意见还要大。

再说了,仅此一次,算是给黄总个交待,这地方他不可能来第二次,没必要计较。

暗忖间,他看了看表:“黄总,黄老师,今天就到这里吧!”

黄智顿了一下:“林老师,刘老师,那咱们再约个时间?”

“黄总,你别介意,我近期确实抽不出时间:工作室要装修,要进设备,有几件古玩还要送到保利参加春拍。包括学校这边还有几篇论文没有完成,导师一直在催”

林思成不卑不亢,“你看这样行不行:等工作室开张,黄老师可以分批送过来,我慢慢看!”黄智不假思索:“几月份能开张?”

“最迟七月份!”

不过三四个月,还是能等得起的。

黄智点点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一点车马费,二位不要嫌弃。”

支票是早就填好的,林思成瞄了一眼:十万?

他和刘依玲加一块,也就看了三十件不到,还不到九万块。

林思成没有接:“黄总,只看了二十五六件,既便按照之前说好的,也就七万多,你这给多了!”“我知道!”黄智不以为意,“多的你先记账上,下次再扣!”

“好,那谢谢黄总!”

掰扯起来也麻烦,林思成接过支票,装进了口袋里。

兄妹俩站在最后边,眼睛都瞪圆了:十万块?

他俩一年的工资加一块才多少,三四环的一套房才多少钱?。

再算一算,二十五六件是七万多,那看一件就是三千块,都快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兄妹俩面面相觑,看看黄岚,又看看黄智。

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可敢置信,不可思议。

感觉就象是:“舅舅和老娘是不是疯了”的那种意思。

黄智只当没看见,看着林思成:“这么晚了,顺便吃个饭。正好怀璋怀玉也在,都是年轻人,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

不能刚拿了钱,就拍屁股走人,那样不太礼貌。

林思成点点头:“客随主便,黄总你安排!”

既然让黄智安排,那自然就是鲁风小院。

舅舅发话,李怀彰和李怀玉不敢不去。再一个,他们对这位“林老师”不是一般的好奇,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看就知道两个外甥在打什么主意,怕待会他们在在饭桌上乱说话,黄智让黄彦彬送林思成和刘依玲,又让黄岚陪着。

他特意落后了一点,让李怀彰和李怀玉和他坐一辆车。

刚上车,李怀玉就迫不及待:“舅舅,那小孩还是个学生,你和我妈竟然叫他老师?”

要写论文,还有导师,可不就是学生?

至于老师连刘依玲都是这么称呼的,难道黄智和黄岚还能直接称呼名字?

黄智点点头:“他是西大考古系的研究生,专业学文物研究和古董鉴定的。”

李怀玉嗤之以鼻:管他什么大学,管他哪个系,又学的是什么专业,研究生难道就不是学生了?“他才只是个学生,看一件就要三千,刘专家才多少钱?”

李怀玉一脸惊奇:“舅舅,你钱要是太多花不完,给我和我哥分一点。”

黄智瞪了他一眼:“你们知道个屁?”

如果按市场价,比如在潘家园,请个在古玩协会、收藏家协会挂名的普通专家,确实只需要几百块。名气低点的两三百,名气大点的四五百。

再高一级,比如在什么博物馆任过职,能称得上专职专家的,又要高一点,差不多五六百,六七百。再往上,就得是专职的学者类。比如国博、故宫、文研院的专职研究员,发表过相关的论文。至少至少,也得在国家文物局下属的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挂名。

比如王齐志,这一类,基本都是一千起步。

再高一级,就是刘依玲、孙启辰这一种:名师子弟,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过多篇专业性的论文。在学术界、研究界有一定的影响力。

这一类,看一件差不多一千五六。如果是专程跑一趟,差不多两千。

再往上,就到了刘言、盛国安这个级别。看一件三千起步,差不多是京城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但有个前提,你能请得动,人家愿意来。

所以,黄智给林思成的鉴定费,完全是对照顶级专家的标准。

确实高,但他觉得值。

但兄妹俩不知道这些,就觉得舅舅疯了:为了哄他妈开心,把钱当纸一样。

黄智一脸无奈,耐心解释:

“别以为人家年轻,就目中无人。这小孩虽然是个学生,知识储备比刘依玲的还要强。眼力更高,能给刘依玲当老师”

“待会去了客气一点,别没大没小的…”

兄妹俩一个字都不信:舅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给刘专家当老师?

刘依玲是故宫的研究员,当代国画名家、着名鉴定专家盛国安的高徒。

那小孩能给刘专家当老师,岂不是和盛国安盛主任的水平不相上下?

有这个能耐,他还读什么研究生,写什么论文?直接去故宫,更或是国博上班,这些单位绝对抢着要。但黄智是舅舅,慑于积威,他俩不敢强嘴。

对视了一眼,黄怀彰一脸好奇:“舅舅,这位林老师,你是从哪找到的?”

“年前你妈报案,闹到了派出所的事情还记得吧?当时那幅画,就是林思成鉴定的”

年前,派出所?

姓林?

兄妹俩突然想了起来:这件事情,老娘讲过,舅舅也给他们讲过。

“这个小孩,是那两个骗子的老板?”

黄智点了点头:说那俩是骗子,一点儿都没错。

怕这俩多想,他又强调了一下:“但林思成肯定不是骗子!”

兄妹俩没说话:就算不是骗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谁家的好人雇骗子当员工?

再说了,不过二十出头,才只是个研究生,鉴定能力却能比肩顶级机构的顶级专家,这不是扯淡吗?照这么一想,搞不好,还真就是个骗子。

但兄妹俩想不通:就这样的,老妈可能会信,为什么舅舅也会信?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嘲讽,怀疑,可笑,以及心疼。

嘲讽的是林思成:就算是要包装身份,是不是也得包装的合理一点,符合逻辑一点?

可笑的是,这个身份离谱到这个份上,舅舅竟然会信?

怀疑的是:舅舅多聪明的一个人?要智商有智商,要手段有手段,要关系有关系,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查一下?

那可是十万块。

反过来再想:这骗子胆子也是真大,舅舅的钱也敢骗?

咦,不对那小孩,怕是还不知道舅舅的底细吧?

兄妹俩坐在后排,不停的对着眼神。

黄智看着后视镜,止不住的叹气。

不过是请人鉴定而已,他为什么要瞒着姐夫,还要瞒着两个外甥?

因为大姐是一根筋,打定主意后十头牛拉不回来的那种。老爷子老太太又惯着,自己和老二又哄着,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也导致姐夫和两个外甥敢怒不敢言。

姐夫还好,阅历摆在这儿,但两个外甥涉事未深,性格当中又遗传了大姐的一部分,根本藏不住心思,也压不住情绪。

他们自以为隐藏的很深,伪装的很好,但在黄智这样的人看来:和把心里话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别。恰恰好,林思成也是这样的人。

不然的话,他刚才看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看了?

黄智有些后悔,带两个外甥来了。

他想的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其次,林思成对他的戒心太重,总觉得自己想对他干点儿什么。黄智就想着让两个外甥认识一下,留个电话。以后大姐再要是想收什么东西,让怀彰或是怀玉联系。没料到,这俩会错了意,死钻牛角尖?

但怎么不想一想,舅舅我是干嘛的?

要是被骗子给骗了,我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黄智眯着眼:“如果想让你妈以后少上点当,少受点骗,待会就给我放尊重点!”

兄妹俩心中一紧,正襟危坐。

舅舅如果生气了,收拾他俩就跟玩儿似的。

本能的,两人想起之前黄智说的那一句:我给你妈找了个护法·

但是,他们怎么看,都觉得不象?

李怀玉小心翼翼:“舅舅,他知不知道,咱们家的底细?”

“废话,上次都闹到派出所了,他能不知道?”

就是再傻的人,看到刘处长的警衔,也能猜出几分。

遑论林思成猴精猴精?

“我给他送了一张卡,还有一张名片。以后如果在小院碰上,你们别装不认识,记得打招呼!”兄妹俩愣了愣:舅舅不但送卡,还送名片?

卡还好一点,虽然少,但顶多也就装一装面子,请人到小院吃顿饭。

但那张名片,可是能拿来办事的。

万一,那小孩扯虎皮做大旗,抬着舅舅的名头干坏事怎么办?

一看就知道这俩在想什么,黄智冷笑一声:“我倒是想,但林思成一次都没去。”

至于名片,他怀疑林思成早扔垃圾桶了。

兄妹俩恍然大悟:原来那张名片,是舅舅用来试探的?

说不好,就是那小孩还没找到机会用。

也可能是怕露馅,没敢轻易用。

看黄智的脸色不太好,兄妹没敢说,只是在心里嘀咕。

又开了几分钟,车停了下来。

林思成下了车,四处打量。

两层小楼,青墙灰瓦,朱门雕窗,古色古香。

大门紧闭,所有的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只看门面就知道,里面的装修特色:仿古,低调,却又奢华。

但这不是重点,而是地理位置:

这儿是铜井大院东安福胡同,穿出胡同,右边是国家大剧院,左边是组织部,斜对面是工业部。楼后面则是特保大队,而正对面,穿过马路,那堵灰墙后面就是紫禁城的那两座海。

竟然能把酒楼开在这儿?

厉害了,黄总

看林思成左顾右盼,象是被震住了一样,黄智颇有几分自得:“怎么样,这位置不错吧?”林思成由衷的点头:何止是不错?

怪不得,级别不够的进不来,甚至一般人都不知道这地方?

职级低一点儿的,压根就不敢来。就算敢来,黄智也不敢让他进。

更怪不得老师说,他这儿的生意极好?

能开在这儿,生意能不好吗?

但林思成没搞懂:他的手续是怎么批下来的?

一时间,林思成就象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刘老师,你来过没有?”

“黄老师带我来过几次。”

“有没有碰到过大领导?”

“我没注意!”刘依玲后知后觉,“再说了,碰到了我也不认识!”

这倒是。

能上报纸电视的,不可能到这儿来。

两人小声说着话,黄智也不催,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后面,兄妹俩对视一眼,暗暗的撇了撇嘴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