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弋手下军队的武器配置其实并不合理,很多时候大部分装备都用不上,有些还过于沉重了。
就比如包铁的实木盾牌坚固到没边,哪怕用上大斧都要劈砍好几下,平时拿着也不方便,在狭小的地方反而容易成为障碍。
但士卒们对此毫无怨言,命只有一条,在大斧这种重型武器面前机会也只有一次,盾牌扛住了就不用他们拿命去填。
实际上他们那一身装备,普通人根本穿不动,他们能行动自如全靠平日里吃的好、练得多,力大飞转。
然而赵越却在坞堡里看到了成排的武器,长枪、战刀、盾牌、钩镶、护臂、短弓、一箱箱的羽箭、短刀、没装柄的破甲锥等等……
他的家是没了,但不代表他没见识,只要来个人从这些东西里一样拿一件就可以成为一个标准的汉军士卒,虽然比不过拱卫京师的那些着甲精锐,至少也能和常年征战的边军一较高下了。
没有哪个世家会吃饱了撑的将护院家仆武装到这种程度,至少不会有人蠢到打造制式统一的装备,更不要提火油这种战略武器了,毕竟就算他想用火油也要提前和张辽申请。
原本他还以为这里只是袁军一处休整的地方,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前线的拼杀还在继续,赵越却已没有心思再关心这些,他开始观察起周遭的环境,试图寻找一些前两日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四下转了半晌,他也没找到有用的,倒是从其他方向进攻的人却有了些发现。
赵越凭借着不要脸,以极快的速度突入内院,其他方向进攻的部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在护城河盖板重新关上的时候才找到强攻的机会,同样也遭遇了火油的袭击,不过他们的运气要比赵越好很多,突入的院落大多是供人居住的小院,里面有不少泥土和水塘方便灭火。
发现问题的是一名什长,他们的阵地距离正门比较远,给赵越报信的时候一整身的人都跑了过来。
“将军,您看!”什长手里拎着几件装备,见到赵越后立即递了过去。
装备很是陈旧,有些磨损得都不能用了,至少在赵军里面这样的装备肯定是要报废的。
可赵越却发现其中有一些有着很明显的修补痕迹,修补的手段还很高明,原本无法使用的刀剑在修补过后至少还能用来打上一场战斗。
“将军,这几件是修补过的,是弟兄们缴获的,装在箱子里看起来像是要运走。这些没有修补过的则被堆积在一处,不过不像是不要了,有很明显经常使用的痕迹。”什长一五一十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赵越和什长的想法一样,这个地方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庄院,而是袁军一个屯兵练兵的地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他想起了前两日来了又走的那些袁军,又想了想郭嘉给他的一些情报,心中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豫州的战事,袁军可能落入了下风。
“记你一功,你先回去。”赵越打发走什长,快步来到前线,打算赶快结束战事。
然而前线的情况并不好,守军无法对武装到了牙齿的赵军造成有效的杀伤,赵军同样也没办法突破守军的防线。
原来院落之中是有机关的,守军在院中挂起了许多粗重的原木,将原木当作攻城槌用,只要赵军进入范围之内,守军就会推动原木将赵军撞飞。
这种手段杀伤力着实有限,但防御能力确实很强,身着甲胄行动本来就不方便,根本来不及躲闪。
“谁是此地主人?”赵越推开人群,向藏在正厅之内的守军喊道,“你等此举不过是螳臂当车,又能坚持到几时?主人出来说话。”
庄院的主人似乎也料到他们负隅顽抗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不多时一对老年夫妇在几名护卫的护送下走了出来,他们仔细打量着赵越,半晌之后老者才说道:“你们为何要做这种事?破坏庄院、劫掠财物、屠戮庄户……为何如此残忍?听听吧,听听吧!百姓的哀嚎远在天边,他们的亡魂却萦绕在你们周身。今夜这里死的所有人,发生一切罪孽都是因为你们!”
赵越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心中有了愧疚之意良心难安,而是他在老者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片刻之后他忽然露出一抹笑容,看着老夫妇笑道,“死在外面的那个不会是你们的孩子吧?这么高、这么壮,手持斩马剑。”
说着,他的手还连连比划。
他的动作和话语彻底摧毁了老夫妇心中最后的理智,老夫人发出尖锐的哀鸣,嘶哑着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正厅之内瞬间飞出数支羽箭,好在赵越反应哦足够饥敏,随手扯过盾牌,将羽箭悉数格挡开,口中不屑道:“若只凭这些,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老者更加气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根本不想理会赵越。
哪知赵越毫不在意冷场,自顾自对着房内大喊:“尔等听着!这不是械斗、不是寻仇,是战争。战争没有怜悯,只有胜负。你们若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我能在这里围城十日、百日,你们能坚持十日、百日吗?
不要想着有人会来救你们。谁来,谁死、”
沉默,正厅之中依旧无人应答。
赵越等了片刻,骤然冲了过去。
见到他进入攻击范围,几根圆木顺势落下,想将他击飞出去,可是原本百试百灵的招式此时却没了作用,赵越看准时机纵身一跃跳到一根圆木之上,借着荡回去的力道顺势跳入正厅。
正厅之内灯火通明,人还不少,足有七八十人手持刀剑死死盯着他。
老者恍惚皮纳克,立即大吼:“杀了他!杀了他,赏良田千亩,十万金!”
“好大的手笔!”赵越叹息一句,脸上毫无惧色,将宝剑横在胸前,大声说,“若你们真能杀我,千万不要向他索要好处,让他赏你们军职,至少也要是个校尉!”
此言一出,想要上前搏杀的人立即停住脚步,纷纷转头看向老者。
赵越见状嘴角立即勾出一抹笑容,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于是立即增加筹码:“来来来,与我大战一场,拿着我的脑袋去找袁谭,让他至少封你们做个将军!”
“住口!”老者怒喝。
可赵越怎会顾忌他的想法,继续说道:“怎么只有你们呢?之前那些与我等作战的人哪去了?”
“住口!”
“该住口的人是你!”赵越的神色骤然阴沉下来,看向护院阴恻恻地说道,“还是说你们如此大义凛然,专门留下来断后的?”
“住口,住口!住口——噗……”老者一口鲜血喷出,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老妇见状举着拐杖冲向赵越,想要与他厮杀。
可赵越怎会和这种人动手?侧身闪过,抬脚轻轻一勾,老妇直挺挺摔倒,老胳膊老腿哪能经得住这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也不知死活。
赵越看向呆在原地的护卫,发现里面有人衣着不凡,不像是护卫打扮,便对其中一人笑道:“没想到自己被背叛了吧?哼哼……”
“你是怎么知道的?”说话的是个年轻人,手中紧裹着宝剑,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心情不怎么平静。
赵越见他这般便说道:“你们放下兵器,我就当你们投降了。赵军不杀平民百姓,只要不反抗,你们就是百姓。”
“好——”年轻人紧咬牙关,死死瞪着赵越,却将手中宝剑丢在地上。
赵越这次没有骗他们,而是看了看身后,说道:“那两座坞堡原本是用来阻敌的,现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你们拼尽了全力,但袁谭好像不怎么待见你们啊。”
“休要离间我等!此事和主公没关系!”
“和袁谭有没有关系不要紧,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归顺我军,要么从这里滚出去。”
“这里是我的家!”
“如今不是了。”赵越轻笑一声,玩味道,“从你们为袁谭效力那一刻就不是了,那时候这里属于他,现在这里属于我。”
“你做梦!”年轻人气急,捡起宝剑杀了过来。
赵越却连还手的意思都没有,快步闪到门外。
年轻人紧追不舍,谁知等待他的并不是与赵越的生死相搏,而是一整排坚固的盾牌和锋锐的羽箭。
“放箭,一个不留。”赵越站在一旁,看着错愕的年轻人,摆了摆手。
弩箭瞬间刺入皮肉,将年轻人的内脏彻底破坏,年轻人摇晃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士卒们也没有为年轻人停留,顺势杀入正厅与护卫厮杀起来,没过多久哀嚎声便越来越小,逐渐平息。
赵越坐在门槛上目睹了战斗的一切,或许说屠杀更为合适,护院的兵器本就是劣质品,又没有士卒们会配合,绝大多数连铠甲都没有碰到便被斩杀,有几个武艺好的与士卒搏杀片刻便被堵在伽罗中乱刀砍死。
赵越命人将正厅清理出来,等待着其他人的战报,直到天色微亮,所有的战事才彻底终结。
不出所料,最难打的地方一个是正门,另一个就是港口。
正门有赵越亲自坐镇倒是第一个解决的,港口方向可谓费尽心力才取得胜利,好在死伤不多,算上被火油烧死的,此战折损甚至不到二十。
同时他也发现这个庄子的主人并不是什么大士族,家中人口不多,仔细检查过后才找到五十几人,再算上各路汇报上来的斩敌数,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再他进攻庄院时,这里可能有五千袁军驻扎于此。
“找!就算挖的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赵越恶狠狠地下令,他不相信五千袁军能凭空消失。
然而袁军还真就凭空消失了,他们找到了控制护城河盖板的通道,找到了屯放兵器的仓库,就是没有找到本应与他们死战到底的军队,就连暗道也没有找到。
“将军。”一名士卒来到赵越面前,沉声道,“按照您的要求统筹,此次战斗我军共斩杀敌军一千八百余人,主要集中在港口附近的几个阵地上。”
“没人乘船逃走吗?”
“没有。我们也没有找得到密室暗道,您说他们会不会就藏在脚下?”
“坞堡呢?袁军不是进入坞堡之后才消失的吗?坞堡之内有没有探查过。”
“将军,卑职正想说此事。”士卒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您说我们要不要将坞堡拆了?”
“为何?”
“将军,没有暗门就只剩下地下暗道了,可青石地面难以撬动,拆掉坞堡才能找到暗道。”
“……先不拆。”犹豫骗了,赵越终究没有破坏坞堡,而是说道,“命人将庄子清理干净,将庄户集中在一处安置,给他们些好处让他们不要闹市,此处算是我等第一个落脚点,先休整几日再说。”
“遵命。”士卒领命而去。
赵越则观摩起缴获来的一套装备。
这些确实是正规军才能装备的东西,赵越观察了许久,连午饭都没吃,下午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什么,匆忙跑到存放战利品的地方,拿起战刀仔细观瞧。
片刻之后,他似乎嫌弃刀格碍事,拆了好几个,将刀刃堆叠在一起,放在阳光下左看右看,双眼逐渐瞪大,表情甚是惊恐。
任谁也并不会想到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赵越会感到害怕,但他现在真的害怕了,刀刃的弧度、尺寸、外观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在极细微的地方有些出入。
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兵器不止是制式的,还是用同一种方法打造的。
做为一名实权校尉,有些事情他已然了解,赵国的兵器就是这么打造的,打造速度极快,只有在研磨和具装的时候才会有高明工匠调整细节。
“袁谭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赵越阴着一张脸,召集一些士卒指着一座坞堡下令,“拆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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