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第一百八十三章
城门处起了混乱冲突,段寒栖将这件事告诉了裴怀慎,再次强调萧玄舟和尹萝不会那么蠢,明知要杀他们、好不容易跑走了还回来。裴怀慎本来心情就坏,无暇跟他解释什么叫有备无患,只摆明利害驱使他去做这件事就是了。
这件事谢惊尘只字未提。
他将将进城,应当撞见了这个场景。
裴怀慎尚未起疑一-谢大公子素有反骨,却也孤傲,不屑欺骗隐瞒之举。谢惊尘包下整座阁楼,却未有琴音传出。
既然已经高调,又何须隐藏琴音?
裴怀慎站在道路尽头,看着自己的好友与未婚妻亲密,难舍难分。她像是消瘦了些,眼下微红,唇间水色泛滥,却愈显冶艳嵇丽。伶仃腕骨被谢惊尘捉在手里,被亲吻时都有些不稳,脑袋往后仰倒,延展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曲线。
突兀的掌声令她的身形微抖,侧首躲避,那一段曲线却被谢惊尘掌住,将她的身影隐匿在他的身躯之下。
裴怀慎眼中情绪骤沉,似风雨欲来:“谢惊尘,我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身为友人,裴怀慎无可挑剔,从未背叛。
谢惊尘身形僵硬,并未直接对上他的视线:“我并非有意隐瞒,此事是我对不起你。”
裴怀慎目露讽刺:
“从昨日到方才,你有多少机会告诉我?”这甚至不是他第一次目睹,她同别人亲吻。多么好笑。
上次是妖气影响,这次是什么?
裴怀慎走到尹萝面前,青石板被声声叩响,如某种不详的鼓点。“尹萝。”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尚算平静,“没有什么和我解释的么?”尹萝却无端浑身发寒。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对上她,蓦然漫开潋滟笑意。尹萝:…”
更吓人了喂!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不明白阁下指的是什么?”她道。
无冤无仇。
裴怀慎品味着这几个字,忽而有些好奇:“萧玄舟呢?”“你也不要他了?”
尹萝表情一滞,没想到裴怀慎自己提起城外埋伏的事,准备好的说辞被打乱。
裴怀慎见她一幅被说中的样子,短促地笑了声:“所以谢惊尘拿什么哄住了你?他知道你就是叶凤,是夺剑弃我而去的人,你又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尹萝猛地抬起头:“?!”
不是?
什么时候掉的马甲!
…那你当时想杀的不止是萧玄舟啊!
谢惊尘皱了皱眉,拦在尹萝身前:“裴怀慎,说话不要那么难听。”裴怀慎神色骤冷,连那层虚假的表象都维持不下去,如一柄刃铑雪亮的利剑,亟待刺穿眼前的一切阻碍:“说话难听?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出来。你明知她是我的未婚妻,她与我有旧,你在干什么?背着我把她藏起来!背叛友人,挑却信义,寡廉鲜耻!往日高不可攀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不成?”“这便是你谢惊尘的为人待友之道!”
谢惊尘脸色苍白,愈显得缠吻后的那抹绯色刺眼,阖了阖眼,仿佛无法面对近在咫尺的友人:“我行事差错,无可辩解。”说着差错,却不曾退让。
裴怀慎明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神晦暗:“你不愿放手?”谢惊尘沉默一息:“是。”
…好,好得很。”
裴怀慎看见了尹萝发间的天冰,不禁冷笑,“看来早在客栈之前,你就已经觊觎她,我却还将她托付给你。真是我识人不清!”他骤然出手,腾飞的凤鸟携着炽烈火焰直冲面门,凤翎扇展开,将同为仙品法器的惊尘琴重重打开。另一手抽出佩剑,列缺之势刺向谢惊尘的颈上要害处谢惊尘出手不及,又顾忌着尹萝在身后,一下退让便失了对战的时机,以至于面对利剑也只能先行躲避。
裴怀慎陡地转向,稳准狠贯穿了他的肩膀,击在经脉处,将尹萝抢到了手中。
凤鸟鸣叫。
暗卫和死士跳出来迅速分割两方,顷刻间拉开了距离,困住谢惊尘。尹萝的右手藏在身后。
裴怀慎瞧见了,问:
“这次真的能杀了我么?”
尹萝有点尴尬,这等情况被看穿也只能否认:“我没想杀你。”也不算假话。
裴怀慎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愈坏,好似她表明不是为了杀他,更令他难以接受。
他将她拉近,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亲近,身躯每一处都在叫嚣,握着她的手抑制不住收紧,质问道:“有什么是你非要在谢惊尘那里得到的?他退过你的婚事,你宁愿背负屈辱之名,也要和他走在一起?”尹萝的注意力不在退婚上,只觉得再让裴怀慎这么猜下去,迟早被掀老底:“并非有什么要谋求的。那不过是一桩玩笑的约定,根本算不得是什么婚事一一”
“哈。”
裴怀慎稍显愉快地笑起来,“谢惊尘,听到了么?她根本不认和你的那桩婚事'。”
尹萝”
坏了。
谢惊尘紧紧地盯着这处,没有轻举妄动,人数太多,暗处更有一人释放灵力张扬却迟迟没有露面。他抱琴在手,不复先前沉心静气的镇定,略微焦躁:“那又如何?”
裴怀慎嘲弄道:
“你亲手退的婚,现在见到她又后悔了是吗?”他片刻不肯放松尹萝,要让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这等心思反复之人,何堪为配!
谢惊尘周身灵力激荡,平平地道:
“你一开始也并不想要这桩婚事。”
尹萝:。
行行行,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包办婚姻了。
不走婚约这条路真是无上正确的选择啊。
裴怀慎寒声道:“你便是这样说服自己光明正大来抢?我要的是谁,你一直都清楚。”
若说昨日之前,谢惊尘还不知晓她是叶凤,以此为借口去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但他今夜还是藏起她,与她在光天化日下亲吻。谢惊尘再清楚不过,如果只是为了镇压邪祟、压制尹萝不再吞噬怨气,大可不必如此。
他有私心。
无法以此为借口对裴怀慎"解释。
喷涌的灵力形成威势,惊尘琴发出宛如啸声的激越声响,谢惊尘手中仓促结成的阵法被接连打碎,他竞这样越过重重阻拦,杀至裴怀慎身前。惊尘琴与凤翎扇再度对上,撞开层叠轰然灵力风浪。然而这一次,两人却再没有只言片语。
目光相撞,只余决绝的势在必得。
暗处的段寒栖见势不妙,连忙现身出手,枪出如龙直至谢惊尘的后背。仙品法器的冲击压得人睁不开眼,尹萝在混乱呼啸中已经将苍青剑握在手里,枪尖已至,容不得多加犹豫,她迎上段寒栖的枪。段寒栖惊了一下,却扛不住这一招超越预想的巨大力量,反被自己使出去的力量尽数反噬:“咳一一!”
尹萝就势将佩剑横在段寒栖颈间:“住手!”局势立变。
这里大多是段寒栖带来的人。
“放我走,否则他的性命难保。”
尹萝道。
能从萧家双生子那里顺利离开,是因为萧负雪绊住了萧玄舟,加上萧玄舟重伤将愈,又在山野。
眼下这种情况,段寒栖出现倒是件好事。
段寒栖从最初的空白中回神,想起城门那次也是,稀里糊涂便让她逃了,如今更是奇耻大辱:
“你竞敢对我下手,你知不知道我一一”
尹萝将剑收拢了几分:“安静些。”
段寒栖的颈间现出一道微薄的血线。
段寒栖咬了咬牙,将未说完的话咽回去,低声道,“今日之仇,我绝不会忘。″
尹萝无动于表,时刻注意着他没有什么小动作、下方的暗卫也没伺机而动:“嗯嗯好的,但我的仇人太多了,你先等等吧。”段寒栖”
为了更好地控制人质,他们的身躯隔得极近,段寒栖几乎感觉自己能听到她一声声的心跳,细听又似乎不是。
恼怒之余,气得耳下一片赤色。
裴怀慎瞥了眼落入阵法陷阱的谢惊尘,问尹萝:“不要求放他一起走吗?”尹萝看向谢惊尘。
谢惊尘冷声道:“不必顾及我。”
裴怀慎轻嗤:"你还真以为她会管你。”
“那管我行了吧!”
段寒栖翻了个白眼,尹萝比他矮,这个被挟持的姿势他浑身难受,“统统给本少爷让开!”
那力量诡异,他现在连枪都使不出来。
暗卫们面面厮觑,见裴怀慎也没有表态,慢慢地散开一条路。尹萝退了几步,旁边一道暗影猛地跃起,其余死士纷纷反扑,招招杀手要将段寒栖抢下来。
她将段寒栖推出去,隔出一段距离,身后凤翎扇飞旋而来。“叮一一”
与主人息息相关的天冰被生生击落,满头乌发在夜风中飞舞散开,她回首看来,顾盼流转,美得动人心魄。
裴怀慎发觉自己在这等时刻竟然还在注意这种事。段寒栖发间的红宝石摔落,正气急败坏地大喊:“留下她!不论什么方法,一定要留下她!”
尹萝只能再用上第二柄苍青剑,一剑挥出动摇了困住谢惊尘的法阵。谢惊尘留下惊尘琴抵挡,脱离法阵便被凤翎扇拦住,暗卫即刻跟上。尹萝当机立断攻向裴怀慎。
只要他肯回手。
尹萝和谢惊尘便能有空隙离开。
剑身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肋下,裴怀慎甚至往前一步,再度握住了她,近乎漠然地评价:
“偏了几寸,不然我现在应当没有力气抓住你。”他的凤翎扇不曾收回,指腹擦过她的唇瓣,要抹去什么似的,瞥过苍青剑:“就为了这柄剑。”
尹萝愕然失语:“裴怀慎……
裴怀慎扣住她的手,红绳铃铛反复敲着两人的内侧手腕,同脉搏一下一下地急促跳跃:
“你和谢惊尘到了哪一步?”
他脱力地抵着她的额头,木质柔香徐徐逸散,湿濡绯红的眼映着她,“说啊,说给我听。”